好像……被我当做金银金基地了……

【似乎模板有自带ASK功能欢迎尝试点段子……

拆逆爱好者,杂食,喜好如下:
K:金银,尊礼,礼猿,尊多,银黑,(可能还会买紫狗股……
Fate:闪恩、旧金剑、兰雁、兰高、言切、金言、三只枪兵的奇妙E生活(这什么?
Psycho Pass:槙狡
进击的巨人:团兵、韩吉X兵长(?)
SS&LC:撒隆、拉隆、撒沙、撒雅(你没看错……雅典娜)德芙X阿斯、双子神、希熙、米雅、卡迪……
XXXHOLIC:百四
鬼灯的冷彻:白鬼
苍色骑士:约瑟夫X扎金
火影:四代夫妇、鸣雏……(对此作品基本不腐,微食带卡、鼬佐……

JOJO移步隔壁小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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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sassin's creed (下)

Part three:Komm, süsser Tod

 

转眼冬天已经快过去了,风渐渐变得不那么凛冽刺骨,阳光也愈发明媚灿烂。

威兹曼的心情似乎也跟着好了起来。他时常会站在窗口眯眼望向远处的云朵,将自己浸润在早春的日光中,或者向国常路索取一个更温暖的拥抱。

他最近有些放任自己依赖这个人。从频繁的上下班接送到深夜的点心,再到去送项目阶段报告的路上忽遇阵雨,一进室内国常路便拦下直冲电梯的他,拿出一张纸巾把挂在他眼镜镜片的水滴擦干净。

当时威兹曼看着他指尖的动作感到了迷茫,事实上这段时间里他都处于一种心情复杂的迷茫中——他不理解国常路为什么要对自己细致到这种地步,哪怕是出于相互利用也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份上。然而威兹曼自从克罗蒂亚死后就变得相当得过且过,既然玩脱了就好好玩,其他有的没的等到死线来临前再说,就像准备在期末考试前再集中刷书的学生一样先享受着当下的游戏。他没心情去探究背后深层的利益纠葛,也不想弄清对方对自己究竟抱有怎样的感情。

国常路当然也感觉到了威兹曼最近很乐意粘着自己,尽管自从他学会对自己坦率后变得简直有些肆无忌惮。比如先斩后奏用他的内部通道申购新的实验仪器,比如莫名其妙把实验室的兔子带一只回来养,比如忽然把他叫起来让他陪他去游泳……

对此国常路也没什么可说的,他知道那纯粹是自己纵容他的结果,但怎么都比互相提防计较要轻松。

偶尔他也会和威兹曼在床上开点玩笑,不是故意要选在那种场合,而是他们当真都忙得要死,大部分相处时间无可避免地都在床上。

那天他们打算在客厅餐桌玩一轮,威兹曼面对国常路坐在桌面上,后者则如往常一样替他做着扩张和润滑。他发现威兹曼每次被进入两指后就能进入兴丨奋状态,而这项“技能”不大像是他与生俱来的。

“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用上这种手段的?”他舔着他的耳廓问他,如今对他使用的言辞已经不需要太慎重了。

“唔……十七岁吧……大概……”威兹曼并不介意告诉他。

“啧,十年了啊!”国常路感慨道。

“嗯……”他轻喘了一声勾上他的脖子,涂抹润丨滑丨剂时的柔和出入与轻抚已经让他相当舒适了,“谁知道吃这套的人那么多,不论男女……”

“哈……”被轨道炮到了的国常路笑了笑自嘲,但威兹曼似乎理解成了点其他内容。

“很鄙视是吗,也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呵,理由这种东西……”他用抚摸动物的手势摸着他颈后的头发,“你可以随便编一个给我。”

“得了,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想达到目的都有很多条途径,只是我动不动就会偷懒选最没技术含量的低劣线路走。但也没什么可不承认的。”

“好啦,别在这种地方较真,我根本没资格站在道德的一方的。”国常路嘴唇缓缓滑过他英挺的鼻梁,“你没有报复社会已经很不错了。”

“……我什么时候有恐怖分子倾向了?”威兹曼啃上了国常路的下巴。

“不,我指的是受过这种伤还能不怎么表现反人类情绪。”他指尖停留在他内丨壁的一道疤痕上。这样的创伤痕迹还不止一处。

他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没忍住犯职业病。

“啊……直丨肠的痛觉神经相当微弱,所以伤到了也没什么感觉就不怎么注意……”

“喂……”

“没办法这部位要切除也可以无麻醉直接剪的,它只对牵拉敏感。”

“停!完全两码事好吗。”国常路才不是为了想听科普才和他提起这个的。他只是想起了克罗蒂亚曾复述的他的原话。

——“我觉得人类简直肮脏透顶,无可救药。表面再怎么崇高体面的人,背地里也都是人模狗样的衣冠禽兽,且隔天又是一副道貌岸然慈悲为怀的嘴脸。”

从各种方面上来说,一点没错。因此人类需要的只有约束而非救赎。

他用空余的手臂圈住威兹曼肩膀长久地吻他,同时用侵入在他体内的手指轻按那片最能激发快丨感的区域。然后他便听到一串小动物般的低呜。

国常路不得不承认随着时间推移自己的心态也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作为一个立下宏大誓愿要重整一个国度的人,国常路要去为之顾虑着想的人和物都相当多,然而那都是宏观意义上的。所以他很少会对单个个体动深远的恻隐之心,甚至可以说他从未像对待威兹曼这般对待过任何人,认真精细到几近折腾。当然这肯定是桩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茬,就好比面对克罗蒂亚时他从不需要多费心,他们之间有一种长期共事无需多言的默契,只要静静地互相欣赏互相爱慕就可以了。但威兹曼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首先,他能让人确信放着他不管他会把自己弄得一团糟;其次,他能让人迫切感受到如果任由他把自己弄得一团糟实在太可惜了;末了,他还一副你为什么要管我我好恐慌我无法信任你的受害者样。但是反过来说,与克罗蒂亚的沉稳不同,当威兹曼真的决定开始交付感情的时候那情绪会强烈得仿佛决堤的洪流。他不得不以类似的方式去回应他,否则便觉得有失公允。久而久之他发现自己的心态也已经失控了,那种迫切想要得到这个人的念头挥之不去。

国常路时常给人刻板但文静的错觉,那不过因为他把自己的血性和野心还有固执都隐藏得很深。对于自己想要做到且在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他向来是寸步不让的。

不过即使这次他就是想把威兹曼圈在身边他也不会去强迫他。哪怕这货归根结底只是缺爱,但他那猫科动物般的性格决定了国常路只能是等他自己凑过来了才能摸两下,不然分分钟有颈动脉被咬断的危险……

好在现在的节奏还算不错,他们俩需要的不过是更多的时间和耐心。

威兹曼今天的状态特别好,仅被指入就获得了高丨潮。这让他有些焦躁地趴在国常路肩上时不时用脸颊蹭蹭他。

国常路知道他准又在奇怪的点上过意不去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亲昵地浅吻了一下威兹曼的侧脸,转身从背后抽屉里拿出湿巾把他身上多余的润丨滑丨剂和他制造的白浊清理掉。然后他看了眼座钟,坐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还3分钟,我记得你说过要看斯诺克决赛。”

威兹曼随意地把衣服裤子穿上跟了过来,如往常一样背靠沙发坐在地上,不过近来比起拉开一段距他更喜欢坐在国常路两腿之间。

国常路立马丢了个靠垫给他,他知道他喜欢抱着点什么。

“啊,对了,要喝水吗?”

“……”

“或者咖啡?香槟?”

“……”

“嗯?怎么又不开心了?”他拍了下他的头顶。

“你说呢!”威兹曼回身把手臂架在对方腿上,“一种类似作业没完成的罪恶感。”

“喂……”国常路本想说他几句,但最终还是决定随他去——从被对方扯掉皮带、扣子、拉链,然后隔着内丨裤吻上来的瞬间他就放弃和身体本能作斗争了。他看着威兹曼用牙齿脱掉了自己的内丨裤,从根部向上细细舔吮。他的舌尖与皮肤一样颜色浅淡,翻卷的时候有一种独特的视觉感。

国常路伸手将威兹曼的银色长发撩向了耳后,他其实从未想过让他为自己口丨交,因为不知为何就是隐隐于心不忍。有些人不适合呆在取悦别人的位置,甚至交换下位置反而会让他感到舒坦些。不过好在对方并不是会勉强自己的人,肯做至少说明他不反感。

他托着威兹曼的下颌和颈侧轻抚,默默欣赏他难得展示出来的温驯。他闭眼后微微颤动的纤长睫羽太过精美,一轮深丨喉结束后停下来小憩时的喘息低沉而悦耳,准备再次含入时微微张口的动作诱惑至极,附带着连在他舌尖和自己脆弱器官上的透明唾液。最后配上略显失焦的迷离眼神……

光是这种画面就让国常路觉得自己能投降一百次。

以至于末了他果然犯了点不大不小的错——无论如何,至少在他看来颜丨射他是绝对玩过了。

“非常抱歉,这太失礼了。”

“到这份上还管什么礼不礼的你有必要考虑那么多吗?”威兹曼用眼神鄙视了他。

“你原本就没必要为我做的。”国常路左顾右盼寻找离自己最近的纸巾盒。

结果威兹曼直接爬上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没必要做的是你吧?”难得有兴致对面却不肯好好陪局,威兹曼莫名窝火以至于冲动之下直接摊了牌:

——“亲爱的国常路大觉,你其实知道我来干嘛的吧?一早就知道!”这句话他憋了很久了,现在说出来并非一时冲动。

国常路直视着他银白的双瞳,并无心虚之意。毕竟时机确实也差不多了,互相说明只是早晚的事。

“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吗?”他不给他用沉默逃避问题的机会,事实上国常路也没打算逃避。

“我想怎样啊……”他用了点力捏住威兹曼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靠得更近些,“很简单,在‘那一刻’来临前把你的任务忘掉,就这样安心待在我身边。”

“……!”暗杀者被惊到了,他显然没料到对手会使用如此高风险还可控性极低的手段,偏偏他还中了招。

“不愧是政界大腕的谋略,不过万一到那时我并未如你所愿被‘感化’呢?”

国常路淡然地笑了笑,先用吻清理掉了威兹曼脸上的液体。

“我无法控制你最终的选择。”他如往常一样把他拉下来抱住,“你若愿意留下,我有能力摆平一切接纳你;你若坚持执念,我也有开枪的决绝。但在此之前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够了吧你!”威兹曼也习惯性地去吻他的耳根和脖子,唇舌掠过的皮肤下能感受到明显的脉搏。他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却没有过多思考什么对策,毕竟这事儿太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好吧,国常路,我陪你玩到底,我陪你……”他用一种近似威胁的口吻说。

 

………………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两人的闲暇时间基本都一起度过,尽管所谓的“闲暇”也就是那不得不回家休息的那几个小时。他们从不过问对方的日程表或工作安排,纯凭巧合或者说偶遇来决定碰面的时间。

又是一个静谧而普通的深夜,国常路回家时听到了淋浴器的水声。他走进卫生间洗手顺路对威兹曼打了个招呼,结果对方用手势示意他一起进来洗。他脱掉衣服站到玻璃淋浴房里,溅到身上的水滴立刻烫到了他。

“你有那么冷吗?”他皱眉问道。威兹曼总喜欢用很烫很烫的水洗澡,以至于他总担心他脆弱的皮肤会被弄伤。

“有吧。”威兹曼用敷衍的语气回答。

国常路看着他发红的肩颈和背部,那原本就透白的皮肤看上去有种要渗血的错觉。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恒温龙头稍许调整到一个偏热却还算正常的温度,然后向前一步轻轻搂住威兹曼的腰。

“你什么时候能不折腾自己?”

“哪有……”他把国常路抱向自己然后抬头吻他,轻咬他有些干燥的嘴唇。浇在头顶的水流沿着他精巧的脸部和肌肉轮廓流下,他不介意因此一直保持闭眼。

国常路感觉威兹曼似乎情绪不佳。

“你不开心?”他停下来问他。

“嗯……”威兹曼仅仅作了个肯定回答。

“可以告诉我吗?”国常路轻抚着他湿滑的发丝。

“可以。”一样只有一个肯定回答。

于是国常路不再追问,只是托着他的后脑抱紧他。他们就站在淋浴水龙下发了许久的呆,最终威兹曼还是自己说出来了。

“以前吧,我一直认为我只管我做研究就行了,之后项目被用在何处与我无关。但现在我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呢……”

“怎么了?”

“你知道为什么至今我的实验结果甚至这个项目本身都没有被公开过吗?因为背后的利益集团发现了点有利可图的东西呢,从我能利用细胞外基质为构架完整复刻出一个器官开始……啊,我总算知道他们的子项目在做什么了,加上勾结医院产业链超级完整。”

“啧,器官贩卖吗……”国常路其实早先就怀疑过这茬可能会发生,但没料到会发生得那么快。

“没错。”威兹曼叹了口气,“我好想说关我鸟事,但是我就是很不爽啊!”

“好了,这事我来解决,你别和他们冲突。”国常路把水关掉拖着威兹曼出了淋浴房,再把一块大毛巾拍在他头顶上揉了揉。这家伙明明有着孩童般天然的正义感,却一直被各种各样的外力所压抑。

“啊,随你……”威兹曼随意把自己擦了一遍就往卧室走,于是国常路不得不追上去好歹把他的头发扎起来。

“真不明白你把头发留那么长作甚。”

“那我没事剪它做什么?还不是一样。”他趴在床边和他顶嘴,点上了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烟。

“喂,床单要被你烧掉了。”国常路戳着威兹曼的腰说他,但后者根本不理他。那他只好去客厅拿了个烟灰缸进来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则蹲在床边看着他。

“你再瞪我也没用让我这根抽完。”威兹曼缓缓吐出一团白雾然后瞥了他一眼,“怎么,有想法?那也得等一会。”

“哈……”国常路苦笑笑,对方太过擅于捕捉某些蛛丝马迹。尽管他丝毫没有故意暗示的意思,但他趴着的时候肩胛骨和腰窝的线条都太诱人,还有那拿着烟的修长手指……

“看来我需要反省了,以前我好像从来算不上纵欲的人。”

威兹曼把一口烟直接喷在了国常路脸上,然后重重掐掉烟头勾上他的脖子。对方离床稍许有点距离,因此他的上身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

“这话听起来怎么都像在怪我而不是自我反省!”

“也许吧。”国常路摸着威兹曼的侧脸,如抚摸易碎品般轻柔。

“你真的,太漂亮了……”他托住他的肩膀打算继续吻他,威兹曼却冷淡地推开了他趴回了原来的位置。

“啊……怎么都那么麻烦……”他的眼神和口吻都洋溢着不耐烦的低落情绪。

国常路小幅摇了摇头,坐到他边上一手搭着他后腰。

“就说你呢国常路!还好意思摸我!”威兹曼忽然开始发火,半是发泄半是装样子。

“那你想怎样?”国常路有种莫名膝盖中箭的错觉。

“还剩两个星期!”威兹曼回头对他竖起两根手指,“在这宝贵的14天里我得想清楚怎么把你弄死,是掐死你还是捅死你还是毒死你。”

“……咳”国常路知道他没在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你可得好好计划计划了。”他翻过他在他身边躺下,“不是我要跟你虚张声势,凭现在的Himmelreich是杀不掉我的。”

“嘁,笑得挺开心啊你。”威兹曼侧身背对国常路小声抱怨,事到如今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会在最后的时刻犹豫,更有甚者,要是像现在这种从背后绕上来的拥抱再来几次的话,他觉得他大概真的要任务失败了。

“笑归笑,但不是开心。”国常路贴着他的后颈低语,并不介意蹭到他那些还湿漉漉的头发,“我必须好好活着,那已经进化为我的责任之一了。但是我也不想失去你,比谁都不想。”

威兹曼心情复杂地冷哼了一声,他透过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往外看,夜空晴朗却暗淡,城市不熄的霓虹湮灭了星光。

太贪婪的人很难有好结果,对谁都一样。

好在,仅在“任务”层面上的好在,这其实是他们安稳共处的最后一个夜晚了。

 

………………

 

这个周末,Himmelreich又执行了一次全多位“王”出动的大型任务。他们需要袭击一个山谷内的军械库,掳走一批新交付的武器同时击杀当天会出现在那的陆军中将。负责正面突击的依然是赤王和青王,“绿”和“黑”埋伏于盘山公路阻断援军,“无色”依然专攻联络。

至于“银”,他的任务是单人盘踞于西面山顶上的塔楼,狙击任何可疑目标。

行动当天威兹曼抱着他的巴雷特M82趴在塔楼的某个窗口,他很庆幸自己再次远离的混沌的主战场。从日出前的几分钟他就听到了底下轻武器的交火声。他在己方人员靠近前换上穿甲燃烧弹击毁了两架停泊的直升机练手,然后换下了夜视镜等待真正的大鱼。

他玩弄着手上的一盒远程狙击弹,使用.50机枪弹攻击人员违反了一大把战场公约,理由是作用力过大过于残忍。威兹曼不明白既然拿起枪了这种虚伪的残忍有何意义?最终决定一切的是结果而不是方式。他透过光学瞄准镜扫视着战场,比以往都更心不在焉。此次Himmelriech的轻率让他不能理解,他事先警告过上头根据他掌握的情报,增援力量会到来得无比迅捷,附近10km内就有可以直接调动的部队。

也许是失去某些上级的信任了吧……

威兹曼懒得去在意那些细节。他旁观者般目睹着局势变化,果然不到一小时后大麻烦就出现了。赤组刚进入最近的枪械库“无色”就对所有人传达了撤退命令,二阶任务放弃反正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去冒被反包围全军覆没的危险。

耳机里噪杂的叫喊显示断后小分队正在组建,然而威兹曼忽然冒出了点突兀的念头——留在原地不走了吧?似乎就这样殉职也不错……那样一切的一切就都结束了……不用再迷茫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不用再沉思继续生存的意义,不用再思念、愧对逝去之人,不用再为卑微的真心所困扰……

他轻抚了几下微热的枪管,才想起手下牺牲品无数,却从未试想过自己被子弹贯穿的感觉。应该会很疼吧……那种近距离的骨肉撕裂的声音……但沾满自身血液的皮肤会不会感到格外温暖呢?

混乱还在蔓延,威兹曼在废掉了一辆运输车后惯性地瞄向下一个出头鸟。他正要扣下扳机时注意到背后传来了爬楼梯的脚步声和搜查声。

他敏捷地爬起来去掏手枪,然而第一个冲上来的敌人精准地抬腿踢在他手腕上。电流般的麻痛瞬间蔓开,这是他首次不慎掉落手中的枪支。后续人员迅速补位,突击步枪漆黑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威兹曼淡然地看了他们一眼,不慌不忙地点起一支根烟。

“你赢了,国常路。”他甩了甩被踢疼的右手,“真是好身手。”

“过奖。”国常路捡起了地上那把与威兹曼相伴多年的PPK手枪,倚着边上的窗台上坐下。

“有话快说,虽然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谈判的,我对Himmelreich早就可有可无了连当人质的价值都没。”

“我知道,但是你对我有价值,就此收手好吗威兹曼。”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拒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为什么对我那么执着?执着到让我匪夷所思!Himmelreich是我与曾经珍视的一切最后的联系了,我不会背叛它的。”

“这样啊……”国常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威兹曼倔强的瞳孔,他觉得是时候跟他把话说清楚了,尽管在那之后事态也好对方的情绪也好可能会完全失去控制。

“原本出于自私的理由我不想告诉你的。现在我不想再隐瞒下去了。”他稍许顿了顿,“第一,我曾是Himmelreich的‘金之王’。当下也正是在利用这个组织实现我的理想。”

“早猜到了,像这样的反击速率不是第一次了,还有那些具有极大误导倾向的片面情报。”威兹曼对自己被耍的很没辙一事一直耿耿于怀。

“第二,在达摩克利斯之夜下令让‘银’充当诱饵,牺牲掉她保全主要战斗力量的是我。”

“……”

“第三,克罗蒂亚曾是我的未婚妻。”

“……”

威兹曼叼着燃尽的烟蒂沉默了非常久非常久,露出一丝冷峻的微笑。

“那么,你告诉我这些想表达什么?”

国常路摩挲着枪管上刻着的已经看不大清的名字缩写C.W,少有地透露苦楚的神情。

“人总有妄想弥补过去的时候,哪怕很可能只是徒劳。我知道她一直很爱你。”

“呵呵呵呵呵,这事轮不到你来强调。也就是说你对我所做那些事都是为了缓解内心可笑的愧疚吗?”明白了所有原委的威兹曼忽然觉得一切都讽刺至极,世界上的人果然更多由亏欠连接在一起,被一个人所愧对再去愧对另一个人,环环相扣最后首尾相接。

“一开始确实是。”他直言不讳,“但后来就不同了,玩脱了的并不只有你。毕竟我不是没有人类感情的机器。”

“So what?”

“我希望你到我这边来,但倘若你执意要回去再拿一把枪来指着我我并不会拦你。”

“哈,这真是我活了那么多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威兹曼收起巴雷特的脚架把它背回背上,与此同时国常路也示意楼梯口的守卫让出道路。

“你会为你今天的轻敌付出代价的,国常路。”下楼前他停下来回头警告他,“下次见面前请给自己预订好墓穴!”

 

………………

 

这几天威兹曼住回了实验室,连着好几天晚上他都没睡好,离心机的声音太吵了——当然,这只是他自我麻痹的借口。

离死线还有不到100个小时,他还在摸鱼犯拖延症既没完善计划细节也没整理道具。而Himmelreich已经彻底对他失去了耐心,给了他要是任务失败就不用回来了的最后通牒。然而既然证实了国常路大觉一直与组织保持着某种联系,那他不过被上头当成了内部争斗中的一颗棋子。

但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不认为自己资格有资格指责Himmelreich的决议,也不想去思索自己究竟想要追求什么。是的,时至今日他依然有选择罢工不干的权力,然而那不会为他的困境带来任何改观。

离心机自动停止后,威兹曼爬起来开始组装他的新手枪。同样的型号,却不可能校正到与原来那把同样顺手的程度。他相信那天国常路带走了他掉在地上的枪,且预感最终他会握着那把枪与自己做个了结。

真讽刺,最后的局面竟是国常路握着原属于克罗蒂亚的枪指向自己,仿佛自己才是局外人。仅凭这一点已经足够给他开枪的理由了。

但也仅仅是理由而已。

折腾完那把枪威兹曼感到饿了。他从乱得一团糟的抽屉里翻出一包不知有没有过期的饼干啃了起来。再也没有人会在他随便抱怨了句后便给他送夜宵了,他不禁有点惋惜,然后又深深鄙视了自己的惋惜。他从未怀疑过国常路对他的认真程度,却痛恨自己的妥协和依赖。那把名为温柔的尖刀刺在了他内心最脆弱柔软的部位,拔或不拔一样疼痛。他着实眷恋那些感触,却不至于为此停下脚步。

阿道夫·K·威兹曼是怎么样的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比别人更需要诸如成就、认同、归属感这种虚荣的东西。他从不认为自己和心如止水沾边过,许多幼稚、无聊、甚至软弱的想法总在困扰他。但他天生的倔强脾气给了他不服输的性格,哪怕是在某些看起来完全没必要竞争的地方。总之,让他尚未行动就放弃任务他情愿在任务过程中被击毙。

早晨5点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提醒他该去取实验数据了。他伸手划掉闹铃,另一段音乐紧接着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那个名字让他犹豫了半天要不要接。他不明白到这份上这家伙为什么还会打个电话过来,他还有什么可说的花言巧语?

算了,只是个电话罢了……

威兹曼按下了通话键,用没睡醒的疲惫语气说:“早上好。”

“早,你又通宵了?”对面的声线一如既往的低沉温和,没有丝毫不安或焦虑的意味,平静的好像在打外卖订餐电话。

“有话快说好吗国常路,我没时间和你聊天。”威兹曼不能允许再有动摇内心的突发状况出现了,“你知道我已经站到你对面去了。”

“心意已决了吗?”他的询问听起来比起劝阻反而是纵容的成分更多。

“是的。”他坚定作答。

“好吧。”国常路似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我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想问你需不需要我把克罗蒂亚的枪还给你。”

“哈,你是在怜悯我吗?”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结局如何那都是属于你的东西,我惯于看到所有东西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威兹曼鄙夷地喷了个鼻息,对方总能把计谋表演得无比理所当然。他又何尝不知此时他做出怎样的选择几乎决定着事态走向。

 

——去拿枪→A

——拒绝他→B

 

 

 

A:Out of a clear sky

 

“好的,我来。”威兹曼无法拒绝的不单单是对方的邀请,还有自己的心意。他有一大把赴约的理由,主观的、客观的、情有可原的、强词夺理的……

国常路用Himmelreich的命令格式给他发了地点坐标,他换下实验服便独身前往,没携带任何其他武器。目的地是郊外湿地的一个湖泊,里面有几只黑天鹅孤零零地飘着。他对着水面的涟漪盯了好一会,直到背后有人轻轻叫他的名字。

“威兹曼”,不过寥寥的几个音节,在他内心激起的何止是涟漪。他低头看着脚边摇曳的水草深沉地叹了口气。

国常路走到他背后半米处站定。威兹曼没有回头,敏锐地用踩在杂草上的脚步声确认了对方的位置。

“你离我太近了。”

“是吗……”

“何必多此一举。”

“还是那么喜欢找我茬啊。”他凑近搭上威兹曼的胯骨,对方对此也不抗拒。再次闻到沾在他发丝上的试剂混合气味,国常路不免有种时过境迁的无奈,事已至此不可能再有挽回的余地了。他拿出了那把亮银色的沃尔特PPK,交到了威兹曼手里。

威兹曼很容易就能看出那把枪有被悉心保养过的痕迹。他久久凝视着它,享受最后的宁静空气和身后之人掌心的温度。他才发现自己付出的感情比想象中多得多,在这必须亲手将一切撕裂之时。

“最后一个问题,国常路。你后悔吗?”

“不。”他回答得无比迅速坚定。此刻他的心情更多的是惋愕,世界上总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即使身居再高的位置也无法控制。

“一样。”威兹曼露出浅淡的欣慰笑容,指尖缓缓抚过枪管上克罗蒂亚的名字,然后利落地将手枪上了膛。那声清脆的“咔嗒”敲响了终曲的第一个音符。

对不起,姐姐……他在内心低语道。克罗蒂亚绝对不愿意看到当下的局面,但他别无选择。

国常路料到了他会想借此机会做个了结,他自是不会让他失望的。他拔出了自己的枪做了相同的动作,然后转身往后走开始拉开距离。

威兹曼以专注到近乎虔诚的心情听着他沙沙作响的脚步,那声音让他感到平静而麻木。对他而言死亡是个很宽泛的概念,不止在生命凋零时才会出现。他的世界已经分崩离析了,这和最终谁杀死的是谁无关。失去Himmelreich意味着失去过去,失去国常路意味着失去未来。反正无论如何他作为“威兹曼”这个人都无法完满了……

那一瞬间,他俩几乎同时回身。刺耳的枪声惊飞了水鸟。

——终究是威兹曼体会到了肌肉撕裂骨骼粉碎的感受。子弹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脏,喷涌的血流温热腥甜。

无可厚非的决斗结果,国常路即便再不舍也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这类人永远会把责任置放在个人感情之上。

所以犹豫手软的肯定是本来就缺乏生存信念的威兹曼。然而就如他之前表态的那样——对于认识国常路这个人,对于与之度过的这段时日,对于他手刃自己的决意,他都丝毫无悔……

真是,残酷又美丽的世界啊……

 

………………

 

事实上,求生或求死都是不容易的。你永远无法预料在命定的道路上究竟会发生什么。

威兹曼再次恢复意识时只用了3秒钟就判断出自己还没上天堂或者下地狱——耳边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对他来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再睁眼观察了下周围环境,嗯……ICU无误。然后他听见有人说“你醒了啊,威兹曼博士”,那是他实验助理的声音,于是他瞬间明白了自己是怎么捡回这条命的:

——他成了自己研究项目的首个临床实验对象。除此之外没有方法能修复那种程度的机体损伤。

照现在的状况来看,平稳跳动的新生心脏还工作得不赖。

当天下午刚从国外回来的国常路就赶来看他。

“你说你烦不烦?”见到他第一眼威兹曼就没好脸色地责问他,尽管他觉得自己隔着氧气面罩的微弱声音听起来没底气爆了,“你以为自己是上帝吗,想让人死就死想让人活就活?”

国常路在他边上蹲下,握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从他突兀的指掌关节来看持续两个月的昏迷和体外循环让他掉了不少体重。

“我只是个平凡而自私的人类罢了,这点你比谁都清楚吧……”

威兹曼很想指责他“那你也不能这样随心所欲地折腾我”,但他没有多余的力气继续说下去了。然而面对国常路那种“没事你休息吧我陪你”的架势,他连用眼神鄙视他的心情提不起来。

“我躺了多久?”他缓了一会后问。

“今天是4月16号。”他也没去算过具体时间。

“敢问现在几几年?”

“……你真会开玩笑。”

直到又过了近2周,威兹曼才恢复到能够靠在床头看书或者与人交谈。某天他正翻着最新一期的人类学杂志,而给他带杂志的人则坐在他床边看着几份刚送来的化验报告。

才细读了一篇论文威兹曼就困倦了起来,体力这东西似乎变成了奢侈品。所以他随意把杂志丢在地上靠到国常路身上。

“嗯?”他回头看了看他,接着忽然冷不丁来了一句“Himmelreich已经将你列上死亡名单了你知道吗?”

“你到底干嘛非得救我?”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反问。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才对。”国常路吻了吻他的眼角,“我充其量不过买了个单。”

“嘁,既然这样那可别指望我会还你人情。”他知道只有这货能狠到直接把他的技术班底一锅端过来用。

“这件事随你,但是我亲爱的威兹曼,你有其他人情得还我。”

“哈?什么?不对,国常路你先给我把那鸡皮疙瘩一地的称呼吞回去!”他抬起手肘戳了他一下,结果发现以他现在的肌肉力量这种动作纯粹卖萌,起不到任何警示作用。

“血。”国常路的拇指划过他手背上显眼的静脉,“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没死于失血过多?”

“唉?啊啊啊啊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威兹曼浑身不适,“跟你使用同一种成分的体液怎么感觉那么别扭呢!等等!我怎么记得你是A型血才对?”

“那种资料随手写的。”

“很好,你又耍我。算了,说吧!要我怎么报答你?”

“你在装傻吗威兹曼。”国常路从背后圈上他的腰,“你不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竭尽所能要让你活下来。”

“我知道。”威兹曼仰头贴着他。考虑了一会又费了点劲主动吻了吻他的侧脸。以死一次的极端方式与Himmelreich断绝了联系,未来与新生无异,他没有再拒绝温情的理由了。毕竟自己的内心素来也就不存在什么坚冰,表面的冷酷不过都是压抑和自虐罢了。

“但是,麻烦你以后做重要决定的时候跟我商量一下。”他跟他抱怨道。

“对不起,威兹曼。原谅我好吗?”他忽然换上了严肃的口吻。

威兹曼刚想说这种事情他不介意的,结果对方将掌心轻轻覆在了他胸口,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很疼的吧?被子弹穿透的感觉。”

那一瞬间,威兹曼只觉得世界曾对他造成的一切伤害都被治愈了。

“啧,明知故问。”他反手去揉国常路的脑袋,不经意间瞥到了对方心疼的眼神。

“怎么了?”他仰头问他。

国常路抓起了一把威兹曼的银发举到他面前,“你看你的头发,都脆得跟枯草似的一点光泽都没了。”

“那又怎么样,剪了重长咯。”威兹曼一脸无所谓,反正他出于习惯一直留着长发,但没有什么特殊意义。所以又过了一段时日后,他的出院纪念活动便是把发型换成了中分短发。

“看起来还不赖。”国常路摸着他刚剪完还扎扎的发尾说。

“你喜欢就好。”一走到室外威兹曼立马抛开了医师同事的叮嘱开始抽烟,“偶尔也换个新形象。”

“那新生活呢?有什么想法?”他故意问他。

“认真当科研人员了咯……”他在路灯下伸了个懒腰回答。

“没别的了吗?”

“还要有什么?”

“你说呢?”

“唉,你……”

其实威兹曼明白对方想追问出的答案。他转身面对国常路,在无人的夜色中圈上他的脖子。这个男人见证并包容了他的过去,并将他从阴影中拉到了世界的阳面。

“余生就跟你在一起了,这么说你满意了吗?”他认真地直视对方的眼眸。看着那双深绿的瞳孔从惊愕中恢复温柔。

回答他的,是悠长如歌的吻。

 

                                                  

 

B:Destine in the fate

 

然而在他现在看来,几种结局都没本质区别。

“谢谢,不用那么麻烦,你只要把它带在身边就行,我会杀了你后亲自拿走的。”

“这样啊……”面对对方挑衅放出的狠话国常路也没表现出什么情绪波动。

“那么再见。”

“再见。”

挂掉电话后威兹曼又在床上趴了一会,退路已被他自行封死,他必须在任务中全力以赴。

死线当天倒是绝佳的行动日期,因为后一天就是商界内部会议,所以当天国常路一定在办公室里准备相关事宜。他也是对自身实力相当有信心的人,不会临阵脱逃转移地点刻意躲开他。

“兔子楼”的结构威兹曼相当熟悉,所以计划大纲看起来简练到千篇一律:不动声色地混进去,借机使用毒物而不是枪支杀死目标,最后悄然溜走。

至于具体怎么干么……

行动当天,威兹曼先跑到楼顶天台望着朝阳升起前的霞光抽了根烟收拾好心情,然后换掉了身上沾满试剂味的衣服。

方案第一步是去金色财团在市郊的仓库设伏。他偷一套风格独特的兔子制服,穿上它戴上面具后再换上棕色假发,原来的外貌就被完全隐藏掉了。接下去敲晕一只兔子,截获他所驾驶的物流车辆就能大摇大摆地进金融区办公楼的地下车库了。

但想通过员工通道上到地面楼层还得费点功夫,最麻烦的就是要通过红膜识别的安全门。当然,威兹曼对此早有准备。作为半个医务工作者借用某些渠道(比如公司体检)截获几只兔子的基因信息并不困难,那样他就可以在实验室里用自己的技术切下某段基因翻译出一张完整的虹膜活组织,再保存在特殊容器里用于通过扫描。之后他理了理手上的那叠货运单,直接乘电梯去顶层国常路的办公室。

“阁下,我可以进来吗?”换一种声线说话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请进。”国常路在忙着写东西回答时连头都没抬。

“高野前辈今天病休了,让我替他把这个月S2、S3仓的进出货报告交给您。”

“好的,谢谢。”他接过文件夹扫了一眼便放在一边,“T区被海关扣留的货物拿回来了吗?”

“昨天下午已经取回移交亚特兰蒂斯集团了。”威兹曼轻车熟路地利用事先取得的信息应对提问。

“哦,不错。来,这份东西等会帮我带给公关部经理。”国常路飞快地在几张A4纸上补了几个签名或印章,“顺便,帮我去那边咖啡机上接杯咖啡好吗?”

“好的,您稍等。”威兹曼去边上的柜子那摆弄咖啡机,事情似乎一下子变得太容易,能经手对方的食物要下毒可谓不费吹灰之力。他方才花了大约10秒钟思考是在剩下的半包咖啡豆里放缓释药剂还是替换掉一个砂糖包,他刚好有那种包装。那样他会有足够的时间在事发前安全撤走。

然而就是在这短短10秒钟里,国常路跟到了他背后用枪抵上了他的后脑。

“别动,威兹曼。”

“……!”

“面具拿掉。”

威兹曼停顿了片刻后照做了。

“可以告诉我我输在哪里了吗?”他微微偏过头问,深色假发让他的侧脸皮肤看起来更加纯白。

“你差一点就得手了,真的。我没料到你会走实质上安检最严格的那条路。”国常路调整了下枪口的位置,“你不该穿这件衬衫的,我家里的洗涤剂是某个收集癖朋友给的,你凑近我的时候我闻到了那种特殊的气味,与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同类产品的味道都截然不同。”

“呵……”威兹曼无奈地冷冷笑了笑。真讽刺,最终竟然还是死在了他一再竭力避免的亲密关系上。

不过,故事就这么落幕也不算太糟糕。至少在他看来不那么糟糕。

“最后一个请求,国常路。”

“嗯?”他知道他不会提类似求饶的要求的。

“现在杀了我,立刻马上。我不想死在不喜欢的型号下。”他知道国常路手里的一定是克罗蒂亚的那把PPK。

“你说枪还是说人?”

“都是。”

“好吧。那么作为交换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最终还是想杀了我。至少让我知道自己失败在哪里吧?”国常路忍不住想问这个问题,哪怕理由不论真假早就无关紧要了。

“说这辈子最后一句实话吧。”威兹曼露出坦然的轻笑,“唯独克罗蒂亚的事情我无法原谅你,无论如何都不能释怀。这几天我一直在回想过往的细节,你知道克罗蒂亚有多爱你吗,你就回报给她这样的结局?”

“这样啊,那我只能跟你说永别了。毕竟我已经没有说抱歉的资格了。”

“永别!看在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还比较愉悦的份上我会试着替你向姐姐问好的,至于她还想不想理你我不保证。”

“不用试了,克罗蒂亚绝对恨不得我下地狱。”

“她会不会恨你我不知道。”威兹曼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他停顿了几秒然后又一种虚渺的语气说,“反正,我是不会恨你的,只是无法原谅罢了……”

“哈,我懂了……”国常路苦笑着,果决地扣下扳机,直穿眉心的子弹是最温柔的。对于自己确定无法把握的东西,他唯有理智地选择放弃,将危险因素抢先消灭。

第二次葬送挚爱的疼痛让国常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与自我否认。且不论Himmelreich中一定还有其他类似威兹曼的人存在,而他却得继续卑劣地利用他们,为了同样卑劣的理由。就连他竭尽所能想要挽回的单单一人都没能将他从黑暗的环境里带出来。

他终究还是为自己手上沾染的血付出了代价。

然而世界还在运作,人生和使命都得继续。他唯有带着双份的阴霾活下去,直到这份记忆和无可偿还的罪孽与他一同入土的那天。

 

………………

 

又是一个冬日,国常路孤身站在一片无人的偏僻墓地里。这些年来他经常会想,私自把威兹曼搁在这里他会不会郁闷。也许他应该把他葬在深山积雪里,或者火山口什么的大概他也会喜欢。

绕了一圈走到尽头处的某块墓碑前,国常路驻足看着雪花飘落在碑面上。细小的纯白碎片让他想起威兹曼皮肤和发丝的色泽。

他从不刻意来这里,只有路过的时候会进来站一会。

一直以来国常路都认为死亡对威兹曼而言算不上悲剧,即便他心甘情愿在Himmelreich的控制下当一只性能优秀的傀儡,那种生活方式强加在他的性格上也纯粹是折磨。所以有时候他会自我开脱般地想:他着手介入威兹曼人生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那支离破碎的心灵已开启了无可挽回的自毁模式。尽管他也不能断言让他继续活下去会比现在更糟,至少他确定威兹曼粘着自己说要这样那样的时候心里是快乐的。但倘若深究到底,如果威兹曼当真选择了放弃过去与自己在一起,那种依赖自己像被当宠物般饲养的生活方式也许对他反而是另一种束缚。

至于另一个问题,威兹曼最后到底有没有真正在意过自己,国常路倒是可以给出肯定回答。否则当年以他的身手和反应速度并非没有还手的机会,哪怕做不到同归于尽也会对自己造成不小的伤害。但他只选择了干脆的死亡,在Himmelreich的历史里被定性为失败者。是的,他确实从不在意组织里的其他人怎么评价他,但那构不成他作出选择的依据,至少不是全部。

雪花愈发纷繁了起来,风也变得越来越凛冽,颇有闭门送客的意味。国常路忽然发现自己每次来这里都无法久留,不是天气不佳就是立马有急事要离开,仿佛严苛的无法更改的宿命还在延续着。他终究只被允许陪伴他这么点时间。

在他转身离去前,他又凝视了一会那行用银色字体刻写的碑文:

“阿道夫·K·威兹曼,最优秀的猎手,我的爱人。”

 

-End

 

 

 

【番外】

 

近来威兹曼一直呆在国常路家中,边静养边补专利报告。自己的治疗过程被同事们记录了下来,看着那些外科影像资料和显微照片他的心情有点微妙。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拿自己做实验的。心脏再生手术完全成功后,他索性又在自己身上尝试了下一个实验阶段的内容,用以修复全身在长久昏迷中损失的肌肉细胞。这个过程会相对更漫长,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的体能和力量都在逐渐恢复。

晚上10点的时候威兹曼丢开电脑打算早点休息,他不想让人为因素影响他的“实验数据”。正巧这天国常路也回来得很早,简单收拾好自己后他差不多和威兹曼在一个时间躺到床上。

“今天感觉怎样?”他拍着威兹曼的后腰问。

“总归一天比一天好咯~”威兹曼翻身面对天花板,“70天里我弄回了10磅体重,且不是吃出来的脂肪,感觉体力好多了。”

“不错。”国常路把威兹曼拉过来抱住,这种时候他还是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骨架轮廓,说明他要让身体复原到以往的水平还需要很长的时日。

“继续加油哦,保持早睡早起的好习惯。”他随手关掉了台灯。

“好烦,跟妈妈似的。”

“好歹是爸爸吧!”

“啊啊啊,这都要较真!不跟你开玩笑了好无趣啊!”今天威兹曼感到自己特别平静不下来。他焦躁地蹭了蹭国常路的肩颈,作为回应对方轻抚了几下他的背部,结果反而导致他体内的躁动直线上升。

“国常路……”他用低呜般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这些天来总是被抱着安稳睡到天亮他有点腻了。

“怎么了?”国常路第一反应以为他哪里不舒服。

“亲爱的男朋友请跟我做,快点就现在。”威兹曼趴到对方身上开始轻轻啃咬他的脖子。

“你,没问题吗……”国常路捏了捏威兹曼的侧脸问他,他还是有点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你再让我憋下去倒是真的要有问题了!”

“呃……唔……”对方的吻显得相当急切,所以国常路觉得得稍许满足他一下。

“好啦,来。”他推开威兹曼让他靠坐在床头,然后他先很认真地与他舌吻了一会,再摸着他的腿根和胯丨间说,“不过还是不要太激烈为好。”

“嗯……”被抚丨弄已经硬丨挺的器官让威兹曼发出一声轻喘,一段时间的禁丨欲让他变得比以往更敏丨感了些。他伸手搭上国常路的肩膀,下意识地配合对方手掌的动作索取更多。

国常路继续揉了他一会便扯掉了他的内丨裤,他也是乐得看威兹曼愉悦的表情的,再说开始产生欲丨求也是体质在变好的表现。

“好了别动。”他把威兹曼按在床头让他安定靠着。

“嗯……?”威兹曼其实对他想做什么有些许预感,但当国常路真的含住自己的性丨器时他还是略感震惊。

湿热柔软的包围异常温暖,且他发现对方在模仿自己以往的动作。

“喂,你以前……没这么干过吧?”

“你在意吗?”国常路浅吻着那些凸起的脉络反问。

“算是吧……怎么说呢……”
“你是第一个。”

“……”

“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还是不相信?”

“我信!!!”威兹曼忽然很肯定地回答,然后忍着奇妙的异样感把接下去的话说了出来,“所以麻烦你只要吞入这点距离就可以了!”他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6~7厘米长度,“我……那个……我的那些技巧目前不适合你。”

听完“教学”国常路忍不住停下来笑了起来。

“抱歉,抱歉,我会努力修炼技术的。”

“谁要你修炼这个了!!!”威兹曼惊呼了起来他根本没那意思,“别拿你的牙齿蹭到我我就很满足了!真的。”

“哈。”国常路温柔地照做,同时逐序轻抚威兹曼小腹和腿部的肌肉。

然而即使国常路为了不失手伤到他所以动作相对轻缓,威兹曼依然感到体内的欲丨望在不断蒸腾膨胀。或者换种解释,他的身体已经对这个人产生了某种难以更改的习惯。

“停,国常路。”他摁住他的前额对他说。

“怎么了?”国常路跪坐起来摸了摸威兹曼的肩膀和上臂,指尖下的纯白皮肤在夜灯的柔光下有特别美好的色泽。

“上丨我。”他很直白地对他要求道。

国常路认命地轻轻叹气,他知道自己到这份上也就只有由着他的份儿了。

“还真是永远不让我省心啊……”他边感叹边把威兹曼拉下来平躺好。

“你老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喜欢你。”威兹曼偷袭般不和上下文逻辑的表白让国常路各种无奈。

太犯规了啊……

算了,今天晚上就让他好好舒服一下吧。他这么想着,俯身又给了威兹曼一个深情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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