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被我当做金银金基地了……

【似乎模板有自带ASK功能欢迎尝试点段子……

拆逆爱好者,杂食,喜好如下:
K:金银,尊礼,礼猿,尊多,银黑,(可能还会买紫狗股……
Fate:闪恩、旧金剑、兰雁、兰高、言切、金言、三只枪兵的奇妙E生活(这什么?
Psycho Pass:槙狡
进击的巨人:团兵、韩吉X兵长(?)
SS&LC:撒隆、拉隆、撒沙、撒雅(你没看错……雅典娜)德芙X阿斯、双子神、希熙、米雅、卡迪……
XXXHOLIC:百四
鬼灯的冷彻:白鬼
苍色骑士:约瑟夫X扎金
火影:四代夫妇、鸣雏……(对此作品基本不腐,微食带卡、鼬佐……

JOJO移步隔壁小号……
http://anotherbrainhole.lofter.com/

Assassin's creed (上)

一个架空故事……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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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one: Sex√,Affection×

 

威兹曼醒来时觉得有点头痛。他揉了揉眼睛看向挂钟,7点30分,对于一个1点躺上床的成年人来说6个半小时的睡眠也差差不多了。真奇怪,他心想。明明昨天不算很累也没有喝酒,但就是感到起不来。难道是实验项目二阶段结束后,一直高度集中的精神一下子放松下来反而引起了神经细胞的不适应?

可实验报告什么的还完全没有动……

先不想那个,威兹曼摇了摇头,提起工作,“科研人员”只是他的副职,他很享受这种身份和生活,对待研究内容也相当认真且颇有成果。但归根结底他从未把那个穿着实验服摆弄试管的“威兹曼”当成真正的自己。

他真正的归属是“Himmelreich”,一个非典型的犯罪组织。与传统意义的黑帮或叛军不同,他们不接受委托,也很少进行类似走私的贸易(除了偶尔的内部需要),对政治虽有介入但从不支持特定阵营或人员,也不对掌控某些权利有企图。Himmelreich真正的目的没有人知道,外界有传闻说它是政府的秘密机构用来肃清一些常规手段无法清理的人。而内部的说法更科幻,不,玄幻——总有一部分成员坚称自己是正义的使者,为了制造出一个完美的社会体系。

这些争论威兹曼从未试图深究,尽管他的姐姐克罗蒂亚貌似是少数知晓一切真相的核心成员之一。他自有记忆起便是Himmelreich的一员,对于周围的人或事他怀揣着不信奉也不违抗的态度,素来只专注于这是组织交代给代号“银”的任务。

比如这次:“接近‘兔子’,尽可能地收集有效情报,在来年的内阁改选前或目标失去价值时杀掉他。”

命令里的“兔子”指的便是操纵整个国家大局的幕后政要,平日里伪装成商界领袖的国常路大觉。

威兹曼对政治经济兴趣索然,这似乎是所有专注学术的人的通病。

如今这只被各个党派都奉为神明的“兔子”正躺在他背后尚未从梦境中醒来,威兹曼能感觉到喷在自己脖子上的鼻息。以他这些时日的观察来下结论,国常路大觉与他看似死板正经的外表不同,确实是个适合站在阴影里掌控一切的人。他的大脑时刻都保持着冷静清晰,时时刻刻指向最简洁利落的行事方案,且在需要心狠手辣甚至触犯道德法律的时候并不会手软。这一点是潜伏的间谍兼暗杀者最需要小心的。

然而今天莫名的懒得工作,无论是去实验室还是趁身边人没醒来去翻一下他的书房。威兹曼小幅伸了个懒腰,掖了掖被子没去理会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对方的皮肤温度总是稍高于自己,贴着他的话在这个季节里即使被子没盖严实也不会太冷。

至于搞成这局面的起因要从好些个月前说起。理论上剧本便是如此安排的。

两人初次见面是在一场商业酒会上。威兹曼半路悄悄把国常路叫到了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我知道你的真实职务。”当时他开门见山地对他说,“所以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嗯?”国常路稍显愕然地放下酒杯,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材料。那是一份类似项目企划书的东西,用以说明某项研究内容和目的。

粗略浏览了下后他更惊讶了。

“全能干细胞的移植与定向分化控制,我记得好像听谁说起过这个课题。”他翻页跳过了那几页对技术的论述,“简单点按我的理解的话,是不是在实际应用上能让人类获得类似爬行动物和两栖类的肢体再生能力?”

“啊,差不多,但不仅限于此。”威兹曼自信地笑了起来,“即使是关键脏器的创伤或病变也有修复的可能。在啮齿类身上的实验已经成功了。”他边说边打开了手机上存着的录像记录,那是跟踪摄录的对一只大白鼠进行的心脏重建。

才看了不到5分钟国常路便赞叹不已了。

“真是关系到人类福祉的了不起研究。”他合上文字材料还给他,“那你来找我是为了?”既然如此具有轰动性的录像至今没有公之于众,他一定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威兹曼轻轻叹了口气露出忧伤的表情,而那并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装出来的。

“我就直说了,出于奇怪的理由我的后续项目资金被卡了。我希望您能帮我。”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是真实存在的,尽管他还能找出好几种解决方案,但既然从主职任务需要接触的人员那有可能捞到有利于业余项目的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我觉得我可以解决。”国常路几乎是立马答应了下来,“这种能引起医疗方式变革的研究不该受阻于外界原因。如果只是资金问题我甚至可以绕过找茬的人另辟蹊径。”

“感谢理解。”听他这么说威兹曼浅笑了起来,他把材料叠整齐抱在胸前,然后凑近国常路耳边轻声说:“那么,您的报酬是我可以当您的性伴侣,长期的。”

“哈啊????!!!!!!!!!!!!!!!!!!”国常路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踢翻了墙边的装饰花瓶,“你……说什么?”他用试探的眼神望向威兹曼,却发现他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那个……威兹曼博士,你是不是对我的某些情报了解有误?比如,癖好什么的……”他压低了声音,尽量保持自己说辞委婉。

“啊,我没有刻意去调查。”威兹曼向耳后撩了一下他银色的长发,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他并没有把衬衫扣子扣全。

“有太多男人在遇见我之前声称对同性不感兴趣。”

“呃……”

“你不用现在就表态的,有其他条件也可以谈。”

“唔……”

省去之后一堆可有可无的细节,事情的发展便是他们终究混到了一块儿。所谓人性道德在本能面前总是虚伪而脆弱。更何况若不牵扯到家庭同事等复杂人际关系,这种行为压根也不会伤害到谁。

威兹曼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长相有多出众,他拥有线条柔和却不失英气的脸和比例完美、肌肉精实的身材,以及随心所欲肆意妄为却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天分”,非得扮演某种性格时也他也能拿出天衣无缝的演技,由此产生的吸引力对同性和异性通杀。

从17岁首次单独执行任务起他就发现了自己的特殊魅力。那一次他以学生的身份接近一个担任教授的科委会成员,原先的安排是取得信任后自己盗取所需物品,谁料对方屡屡暗示答应给他某种合成材料样本的条件是陪睡。为了缩短计划周期迅速取得首战成果,对比评估了风险及操作难度后威兹曼答应了,但任务成功后他不顾任务范围仅仅要求让那家伙被炒鱿鱼直接“消除”了他。克罗蒂亚质问起来的时候他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因为真的很疼啊,暴躁了一下就没克制住所以干掉了他。”毋庸置疑他被克罗蒂亚狠狠数落了一顿,当然不是因为他的簪越,她显然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动用这种手段。

然而尽管内心抵触威兹曼却并未自此收手,相反的,往后的日子里他便把身体当做枪一样的道具,只要对任务进程有利就毫不吝惜地使用。

这一次他也轻而易举地达成了目的,尽管情况稍许有些出乎意料。根据以往的经验他总是被恶劣对待的那一个,他也习惯如此。曾有“猎物”这么对他说:世界上漂亮的人分两种,一种是让人心生怜爱想要保护的,另一种是让人心生暴戾想要撕毁的,而你是后者中的极致。

——他听了太多狩猎活动中的连篇谎话,却始终认为这一句绝对是事实。

因此国常路大觉让他感到了不适应。他太温柔了,无论是说话时的语气还是熟睡时的呼吸。威兹曼觉得与他在一起自己也变得平静了很多,他很清楚自己内心的汹涌暗流与外表有多不符。

懒散地翻了个身,威兹曼毫不客气地拿国常路的手臂当起了枕头,正在逐渐苏醒的国常路察觉到了他的动静,顺势收紧手臂把他拥入怀中。威兹曼并不讨厌肌肤相贴的感觉,更准确地说他对肢体接触的一贯态度是无感,这可能是他长期以来形成的一种自我保护意识。

然而这一次似乎微妙的有所不同,至少有那么些额外的温暖。但目前还不至于影响他的剧本戏码。

威兹曼的鼻尖紧贴着国常路侧颈,皮肤下的血管节律跳动,那清晰的脉搏能让人联想到那颗驱动血流的心脏有多健康强壮。

他不禁轻轻舔了上去。

“很痒唉,威兹曼……”依旧是那温和到没有一丝锋锐的声音。国常路不知是本来就醒着还是被舔醒了,他揉了揉威兹曼的头发,并顺手把他凌乱的发梢理顺。

“几点了……?”威兹曼半睁开眼问,总感觉赖了很久的床。

“7点50,我得起来了。”国常路浅吻了他的额头回答道,“随便你继续睡还是起来和我一起吃早餐。”

“嗯……那我再趴会……”

“OK,我出门前给你留一份早饭,你吃什么?”他边穿衣服边问。

“和你一样……”他用慵懒的声音回答。

“好的。”

国常路离开卧室后,威兹曼翻到另一边趴在了他的枕头上。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自己在被当恋人对待。尽管他对关系的实质到底是什么并不介意,反正一样是要戳在对方边上。

直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意识到局势的细微变化——有时候猎物和猎手间的界限是很暧昧不明的。

 

………………

 

国常路大觉打一开始就知道威兹曼的目的,他都已经不高兴去数这是第几位以危险的目的接近他的人了。

不过这一次还有点其他需要考虑的情况,根据他所掌握的的情报,“任务指派者”的目的远不止干掉自己那么简单,所以他打算采取观察威兹曼的动向反向获取信息的手段。

他查了威兹曼的身份证和医师执照,资料都是真实存在的,他发在影响力因子很高的科学杂志上的论文也绝非造假。由此看来,效命于犯罪集团的生活并非威兹曼人生的全部。甚至感觉上他呆在医学研究院里的时间还要更多,而那都是他自愿的并没有人命令他。

有次他去医院探望同僚也遇见了威兹曼,他得知他偶尔也需要在隔壁中心医院坐班,他是心外科医生。当时他对他说:“问你个很无聊的问题,为什么会选择从医?”威兹曼的回答是:起初不过是喜欢那种“修好东西”的感觉,做一个三尖瓣瓣环修复手术在我心里和修好一只录音机没什么区别。直到看着在意的人在我面前死掉才真正对生命有所改观,原来以前连人生病受伤了会很痛苦,亲人会很伤心那么简单的道理我都不明白。

“啊,抱歉,提起了悲伤的话国常路题。”对他道歉。

“没关系。”他放下手中的笔,蹲下来逗一个跑进办公室串门的小女孩玩。

也许正是那个瞬间让国常路觉得这个人不适合呆在世界的阴影里,让他安心做研究的话一定会有很大成就。

当然,这只是他决定介入“这个人”的很小一部分理由。他的世界里早就没了好人和坏人的概念,对个体的善恶也不追求。因为当整个国家都被视为棋局的情况下,局势本身远比那颗棋子是不是缺角掉色关键得多。

然而倘若说与威兹曼从肉体关系开始是因为客观存在的私欲,尝试与他发展出点感情牵连对国常路而言则原因复杂。其中一点是这个男人在腥风血雨的工作中练就了冷酷的外壳,却依旧保持着细腻敏感的内心。同时具备漂亮的外表和沉着的大脑,身为剥夺生命的杀手却爱着人类,国常路于公于私都对这类人身上的反差毫无抵抗力。

第一次决定带威兹曼回家的时候,还在半路上国常路就体会到了他致命的诱惑力。尽管他只是静静坐在副驾驶偏头看着窗外,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这个来自德国的男人并不像他的同胞一样金发碧眼,他带有天然的白化基因,皮肤、发色甚至瞳色都纯白如雪。但这并未让他看起来突兀或让人不舒服,只给他增添了种人偶般不真实且与世隔离的静态美。那天威兹曼单穿了一件黑色薄羊毛衫,随意向上扯起了一段袖子露出半截小臂,手腕的线条与透过宽松领口可见的肩颈一样美丽。国常路用余光可以瞄到他左耳上的银色剑状挂坠在贴着脸颊轻轻晃动,仅仅这样他就感到自己的血流速度在加快。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天赋”——这家伙不需要任何刻意的、做作的举动或花言巧语,只是在出现在人面前便能引发点不好的念头……

而威兹曼显然也对空气中升腾的荷尔蒙有比谁都敏锐的觉察力。当红灯停车时他用手肘架上国常路的肩膀,问他是否想要一个吻。对此国常路直接以消灭仅存距离的行动作答,唇瓣相触的那一秒便是故事注定的开端。威兹曼的舌尖柔软却有力,进退间随意玩转着缠斗与逃逸的游戏,不知不觉间身后响起了无数不满的喇叭声。

至于回到家面对把自己脱干净的威兹曼,国常路根本不想高估自己的自制力,尽管他一向自认为还算清正守己。但那也不代表什么,他尊重人类千百年流传下来的道德准则,不会无端去破坏规范,但也远没有把它上升到自我修养的地步。

“其实你没必要做这种事情的。”最终他还是象征性地劝了他一句。

威兹曼倒也没嘲笑他在这种关头还要假装正人君子一下,“你不用想太多,我很感谢你在一个星期里就把事情摆平了,所以这是对你的报答。”

“你的研究进程已经让我很满意了……”他出于惯性继续争辩下,“那简直……”

“不不不,研究陈果是会被全人类分享的。”他打断他,“而我站在这里只为了补偿你的个人行为。”

“威兹曼……”

“我不喜欢欠人东西。嘛~虽说我也就混球一个,但只是玩玩的话我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国常路叹了口气抱住他,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浅吻,然后把他拖进卧室里按倒同他做爱。他毫无悬念地被他拖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冲动,不过大脑倒并未因纵欲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他发现整个过程中威兹曼都不怎么乐在其中,他会在他拉近距离试图亲吻他时用一种漠然而玩味眼神看着自己,偶尔伸手勾上自己的肩膀再释放出些许轻描淡写的吐息,却至始至终没有表现出刻意取悦他的姿态,完全不屑于伪装出沉溺快感的混乱。

显然他很清楚自己不需要依靠那种轻浮的手段来调节气氛。

结果正是这种脱离的安然让国常路产生了更多好感,甚至是怜惜。

事后他从背后抱着威兹曼,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和上臂问他明天需要几点起床。威兹曼愣了一下发出一串困倦的鼻音,又停顿了很久,最后模模糊糊地说:“国常路,你不需要用像在正式交往的态度对待我,交易要有交易的样子。”

如此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让国常路不禁扬起嘴角笑了笑,他的表情不会被对方看见的。他知道威兹曼的潜意识里在逃避,逃避某些细如泉涌却能改变他生存轨迹的东西,不然明显是所谓的恋爱关系能为他争取到更多呆在自己身边的机会。所以,那欲盖弥彰的小情绪正是他想要捕捉的东西。

他浅浅亲吻了他的后颈,然后将自己的手掌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

 

第二天早上国常路花了好大功夫才把威兹曼叫起来,还在高架上超了速才把他按时送到研究中心。结果威兹曼根本就没记得带考勤卡。这让国常路感到了抓狂,他略不理解一个德国人怎么能毫无时间观念还丢三落四的,说好的严谨有序呢?

此类事件还不止发生了一两次,就在次日下午国常路便不得不再抽空往威兹曼的实验室跑一趟,因为他把眼镜忘在他家了。他平时很少带着眼镜,但其实他的视力确实挺糟糕的,所以工作时需要阅读做笔记的话就必须架在鼻梁上了。有时候国常路真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批评他再不保护好视力要怎么开枪?

 走进实验室时他看见威兹曼平躺在实验桌上,几张写满乱七八糟字迹的纸盖住了他的脸搞得他跟一具需要被解剖的尸体似的。从他小腹起伏的频率来看他貌似是睡着了。

“威兹曼?”国常路跑去把他脸上的纸拿开,“昨天晚上又玩太晚没睡好吗?”

“啊,不是!我昨天晚上就看了部电影。不过现在看不清东西不高兴干活。”他大言不惭地回答,“还有,话说你来干什么?”

“天,你还问我……”国常路把眼镜盒交给他。

“哦!谢谢。”威兹曼取出眼镜戴上,“你好像挺闲的啊国常路?还是说你也算投了钱的人所以来监视我的工作?”

“你想多了,正好有空而已。而且等下和商会的人碰面也在附近。”国常路随手打算把那些纸理一下,没料到某一张下面“藏了”一小瓶试剂还是横放的,一动瓶子就直接从桌角滚到了地上。

听到“啪啦啪啦”的玻璃碎裂声威兹曼抬头看了看地面,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然后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国常路说:“每克1500美刀,照价赔偿谢谢合作。”

“知道是贵重试剂你还乱丢?”他对他的散漫感到了无奈。

“啊,真感谢你,这种氧化辅酶被严格限制购买数量,以这个研究所的资质要三个月后才能买到了我又可以放假了。”他自顾自说笑。

“喂,你……算了,我会弄新的给你的。”国常路收拾掉玻璃碎片如是说。

于是威兹曼这才严肃了起来。

“别,我开玩笑的。”他爬起来把桌子稍微理了下,“新购入的2盒已经到了只是被暂扣在了海关。”

“那好办,你明天就能拿到它们。”只是海关的话国常路要搞定很容易。

“后天吧,那样我还能睡一天。”

“威兹曼!你真的够了!”

 

………………

 

最终那批试剂还是真是后天才到,威兹曼因此白放了一天假。整个上午他都在研究中心斜对面的图书馆泡着,除去任务需要他的日常活动范围实际上相当狭隘,常常连两点一线都算不上——回家一词对他而言根本是个伪命题,与其上下班耗在路上浪费时间,他更愿意睡在自己实验室隔壁的仓库里,即便那里面的剩余空间只够他放张单人床,还溢满了挥散不去的化学物品气味。他当然知道闷在这样的浑浊空气里对人体有害,万一半夜踢翻了什么有毒试剂连人生都就此完结了。然而这些气味分子就和堆得乱糟糟的逼仄空间一样会莫名让他感到安心。

笔记本的电量即将耗尽,而离插座近的座位都被占据了。威兹曼保存好文档关了机,想着要不要去买杯热咖啡却先接到了国常路的电话,问他要不要去他那吃午饭。

“你也翘班了吗?”他反问道。

对面用极其郁闷的口吻说:“威兹曼博士,今天是星期六。”

“啊啊,好的,那我过来。”

“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不用,图书馆底下就连着地铁。”他把桌上的文具统统塞进包里,并登记借走了没看完的半本书。

乘了几站N线到国常路的住处,威兹曼一进门就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他随手丢开背包,自己找了双拖鞋跑去厨房。全然没有当客人的自觉。

见他来了,正拿着盘子的国常路回头问他吃不吃咖喱猪扒饭。

“吃。”他点了点头,“除了纳豆和红豆泥什么都可以。”

“不错,还不算挑食。”

“啧,你竟然自己做饭。”

“怎么说,这种事情我宁可自己麻烦一点也不愿特意请谁来帮我做。不过么水准也就吃不死人的程度。”

“放心,我对食物味道远没有对电泳色谱那么敏感。”

“那太好了。”

不怀喜恶地吃完午饭,威兹曼抓了俩靠垫半躺在内嵌式窗台上看剩下的半本书。才读了半页他便感到微微犯困。一定是吃得太撑导致血液都进入了消化系统。他习惯把盘子里的东西消灭干净,却有着给祖国人民丢脸甚至会被日本同事嘲笑的糟糕胃口。

刚思忖起要不要睡一会,收拾好餐具和厨房的国常路便过来抽掉了他背后的枕头,自己占据了那个位置让他靠着。

“嗯?”威兹曼向后仰头抵在他肩膀上,“想玩什么?”他从一开始便觉得既然被叫来了,肯定不是看看书再打个盹就能混过去的。

国常路搭上他的腰让他靠着自己,扫了几眼他手上的书。

“唔,《死亡哲学史》,还真是文理双修呢。”

“一点爱好罢了,并没有认真研究过。”威兹曼把书合上,“有时候接触些全然不同的领域能获得意外的灵感。”

“那我猜你会很复古地喜欢苏格拉底、柏拉图或赫拉克利特,总之是古希腊的那些哲人。”

“Bingo!你说得对!”威兹曼打了个响指笑了笑,“能告诉我为什么那么推断吗?”

“有没有人说过你对周遭的一切都有种近似冷血的淡漠?”国常路点吻了他的眼角,“甚至可以换种说法,你隐隐散发着一种追逐死亡的气息。”

“别开玩笑了国常路,我是个每天都在努力让更多人活下来的医学研究者。”他不认为对方所说的追逐死亡是在暗指他的某些任务,却难以自制地激动了起来。

“不不不,我是在说你对你自己的态度。”他圈起手臂抱住他,“你有种……当真自暴自弃起来死了也无所谓的感觉。”

“哈?”

“我经常感到你对什么都很厌倦。”

“哦,是嘛~”威兹曼反手摸着下国常路的鬓角,“你不用担心太多,只是无聊了有些困倦,来做点不无聊的事情就会好了。”

国常路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但他并无此意,也相信对方跟他嘴上抬杠的成分更多。

“你真的想做?”他凑在他耳边小声问他。

“你是不是关心得太细致了?”他玩味地笑了笑,“以前我最多被问‘你现在能不能做’,当然完全不被过问才是常态。”

“威兹曼,我对以前别人怎么对待你的不感兴趣。”

“统称我不在意你的过去?国常路我警告你把你那些哄女人的说辞收起来别往我这用,再那么不爽气下去烦得我忍不了了即使我再需要你也分分钟跟你翻脸。”

“你激动什么,好吧我闭嘴……”国常路不再和他争辩。世界上有许多奇妙的机缘巧合,听多了溜须拍马的他偏偏欣赏威兹曼不分地点场合的任性。他所做的一切首先得通过自身意志的同意,其次才是命令或规则,而敢于如此行事需要充分的自信和强大的能力。没错,人们对好看的事物总是格外纵容,但他的我行我素显然不是被众人的妥协惯出来的,而是他深谙怎样利用他人对“美”的迁就。

“衣服脱掉。”他起身对他如是说,自己则走向了卧室。等他拿了安全套和润滑剂回来时,发现威兹曼不但已经一丝不挂了还拉开了窗帘站在阳光下。

“你干嘛!!!”他冲上去制止他的自虐行径,“想被晒伤让我送你去医院再躺几天吗?还想休假也不是这么争取的。”

“别蠢了,玻璃能挡掉90%的紫外线,你的还是双层的。”威兹曼躺回去趴在靠垫上,“啊,暖和多了真舒服。”

“那你的眼睛怎么办,光线强弱又改变不了。”要应付他随时随地会出现的奇思妙想不是一般的麻烦。

“这点小事你不能帮我解决吗?”威兹曼闭眼微笑,纤长的银白睫毛反射出金色碎芒。

于是国常路无奈地摇了摇头,抓起一根领带把他眼睛蒙上。

“这不就了结了嘛~”他对他的解决之道相当满意

“受不了你。”他弯腰抚过他散在背上的银色长发,从发根一直到发梢,然后是紧实坚韧的后腰肌肉。他知道威兹曼讨厌这种过于柔和的触碰。他躲避正常关系的就如同他本能地躲避直射在身的阳光——基因缺陷让他纯白皮肤和虹膜缺乏黑色素的保护,即使是初冬的阳光也能轻而易举让他受伤。

然而国常路有希望他改变一点的明确理由,且不止一条。他确实有些心疼他,但那绝非肤浅的同情。究其本质,威兹曼比玩弄着一潭权力淤泥的自己要纯净得多得多,他表现出背离纯粹因为失望——对外界也对自己。真相终究有揭开的那天,到那时不被原谅的恐怕并不是拿着枪的猎手。

打开润滑剂浸满指尖,国常路把那透明黏腻的液体从对方身后的入口处开始涂抹,再一寸寸逐渐向内入侵。

“喂,多余的事情少做好吗,我没那么脆弱。”被对方一点一点扩张开肌肉的感觉让威兹曼很不耐烦,他不需要那些暧昧的小动作。

“以你偏好的模式来看,怎么处置你是我的权利吧?”国常路缓慢地让第二根手指加入,等待他的肌肉真正放松下来。身下的人处在引诱者的位置却拒绝真正释放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这样的关系不够对等,床上不该是倔强守原则的地方。当然与一开始相比他已经坦然多了,最初的时候他都是用轻轻推开他来躲避那些浅淡亲昵的抚摸和亲吻。直截了当地发泄暴躁至少代表着信任。

“漂亮的身体就该爱惜,不是拿来蹂躏的。”他将自己的性器插入,然后趴在威兹曼背上浅吻他的肩胛骨和后颈,“不管你活得有多洒脱有多无所谓,我还是希望你对自己好一点,至少在别人对你好一点的时候别那么抵触。”

“哼……管得真多……”威兹曼喷出一个鼻息,把侧脸枕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疼的话告诉我。”他几乎每次都要关照一句。

“放心吧!不会的!”在威兹曼的印象里,对方甚至从来都没无意中压到自己头发过,“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感到你对我有额外的企图,比如想把我绞碎了做意面酱什么的。”

“……哈……我不吃那个……”国常路险些笑场,这个男人明明已经27岁了,却还经常会有比较孩子气的思路。

“我没想把你怎么样。”他将鼻尖抵上他的耳廓,“喜欢你罢了,从一开始就喜欢。”

 

………………

 

又是一个体现历史惊人相似性的早晨,威兹曼再次睡过了头。他几乎不怎么守时,在他看来只要能把事情在规定时间里做完几点开始做完全不重要。在床上滚了几圈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中午了,匆忙赶到实验室后下一阶段的实验项目迅速“粘”了上来。他从现在起便需要每隔数小时观察一次细胞培养的情况。一大波忙死人的日子又袭来了,他变得鲜有时间外出,连睡眠时间也被分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除了半夜困倦时去隔壁24小时便利店买罐装咖啡,他几乎不怎么有机会走出实验室大门。

在他泡在实验室的项目周期里国常路有空了就会去看他,顺便给他带一些新鲜食物。威兹曼专注工作时几乎不理他,通常打个招呼又去折腾他的电镜和培养基了。只有在疲乏趴在桌面上时接受一些轻抚或交谈。所以有时候国常路会觉得自己像在照顾一盆会动的植物。

机械般运作的日子转眼就过了近2周。星期五傍晚国常路下班后去了威兹曼那,他少有地看见他叼了一根喂动物的苜蓿草坐在椅子上发呆。

“今天不怎么忙么?”他丢了一罐啤酒给他。

“在做下一组分类测试前我得休息下,不然真的要死了。”他对自己的疲惫直言不讳,“完整睡一觉明天早上再干活好了。”

“那你现在跟我回去吧。”国常路顺理成章地要求道。

“好的。”威兹曼跳下桌子的时候顺势给了对方一个拥抱。他不记得自己从哪天起又为什么决定配合他当他的伴侣,也许并不认为自己玩不起,或者是对对方全方位无差别的好意有那么些过意不去,抑或是懒得去为此修改策略……

“要不要先去哪里吃个晚饭?”他摸着他的后背问他。

“唔,我想想……”

然而就在此时威兹曼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瞬间神经紧绷,因为那个特别设置的短信提示音代表着Himmelreich的命令。他低头看了一眼:“A2mk/P5zz,Kitten。”

——这种格式的坐标代表了紧急求助

“对不起我走开一下。”他来不及对国常路多说任何一句话便冲了出去。出了摄像头监视范围便打开内线。还好,对方还处在可以呼叫的状态。

“‘猫’!这里是‘银’,简述状况。”

他听到了一声“喵”,之后线路被切走了。

“‘银’!这里是‘R2’,我们在与城户财团谈判的过程中,您的部下私自离开会场在对方大楼里闲逛,她现在被当做商业间谍困在了地下车库,赤组已经表示不认得她请您自行救援。”

和他对话的是赤王的二把手,对方措辞委婉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但他也不能质疑赤组的做法,毕竟与“银”相关的人员在Himmelreich里是存在感最薄弱的,无论在地上还是地下组织那都鲜有人了解,索性撇清关系是最好的做法。

“喵喵喵?暂时安全躲避在B1层一辆货车内,出口已被封锁。”线路又切了回来。

“明白!”威兹曼开始往目的地赶,情况并不是太糟糕,至少运气帮了大忙。城户财团也驻扎在金融区中心,那片建筑群是商业巨头们联合建造的,且都用数条空中走廊互相连在了一起。要直接进“猫”被困的楼可能有困难,那里对访客管理得相当严。但混进对面那栋“兔子”们的办公楼就很容易了,之前他曾为了提交一些形式化文书跟着国常路频繁出入。那他只要从20楼或者30楼的空中走廊溜到目标地点就行了。即使有人看守最不济也有通风管道可以爬——根据代号“Puppy”发来的楼层平面图连接两幢楼的走廊两端都有摄像头盲区,为的是“互不干涉”。

进入城户财团总部后威兹曼的好运还在继续,他还穿着实验服带着研究所的胸牌,而最近城户财团刚好在拓展医疗器械相关的业务,所以他出现在这里没有任何人会感到哪里不对。

整幢楼的氛围貌似一切如常,来来往往的人员要么手执文件夹匆匆赶路要么三三两两在商榷交易。然而威兹曼却感觉到了浓烈的阴沉戾气——在穿着西装与他擦肩而过的人中,身手敏捷可参与武斗的人绝非少数。身为“同行”他很容易辨认出哪些人身上散发着与自己类似的特质,但反之也一样,他被谁怀疑起来意只是时间问题。

“‘猫’,报告已知危险人物外貌特征。”

“长发的欧洲人都不是好人……喵……”

“……”威兹曼没时间郁闷被轨道炮。地下车库一共3层,只在东西两侧各有一部电梯和紧挨着的消防楼梯通往地面。再到处乱晃很不明智,他直接从东面电梯下到了B1,结果出了电梯门没走几步就被从消防通道口的一个男人叫住了。

“访客车辆都停在B2和B3,您得再下一层。”他提醒他的同时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他。不过应该不是在怀疑他的身份,因为威兹曼立马也用同样的眼神瞪了回去。那个男人的口音听起来来自南欧,一头金色的长卷发,左眼下有一颗引人注意的泪痣,更关键的是五官线条同样过于柔和精致,换句话说——也长着一张作为男性而言过于漂亮的脸。而且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没错,“也”。这就是为什么这两人会在两秒钟内便互相心生不爽。

不过威兹曼很快收敛了情绪。

“啊?这里是B1?”他迷茫脸推了推眼镜,回身看电梯已经返回了10层以上,他索性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走楼梯下去。

走下半层后威兹曼停下来回头望了望,对方久久没有跟下来,看来那并不是刻意安插在这巡视的人员。他继续下到B2转了小半圈到西面的消防通道,那里也没有人。也就是说所谓的围堵并不存在,但“猫”既然被发现了城户财团不可能对她置之不理,一定在使用其他监控手段。这么推测也相当通顺,整幢楼的结构是全封闭的,既然目标只有一人,那么守好一层出口就足够了。善于不动声色抹杀对手的城户财团从不会干大动干戈有损颜面的事情。

威兹曼皱了皱眉,这种状况下出门他只来得及带了把PPK手枪,硬来显然是作死。但要绕开目测分布相当密集的摄像头也有点不现实。唯一的盲区是摄像头架子和天花板之间大约1米的空挡,“猫”一定是借着出色的攀爬技巧暂时躲开了它们。

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威兹曼。

“先生,你掉了东西。”那人递给他两张A4纸,那确实是他拿着装样子的文件夹里掉出来的。他回过头,发现那正是刚才他遇到的那个男人。

“科学家都那么邋里邋遢吗?”

被用鄙视的口吻嘲讽,威兹曼忽然决定就从他这入手了。

“不,只是我特别生活不能自理而已。”他露出了一个大言不惭的笑容,“麻烦您能带我去看下监控吗我找不到我的车停在哪里了。”

对方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瞥了瞥他口袋里横七竖八的笔、镊子还有止血钳,然后不耐烦地把这个蠢货交给了大楼保安。

威兹曼就这样混进了监控室,他进门时一个同样留着金色长卷发,瞳孔蔚蓝的男人正要往外走,他打量了下威兹曼,然后用独断且玩世不恭的口吻说:“我不管你是来干嘛的,但你最好不要在这里耍花招。”

“耶?”威兹曼摆出无辜迷茫的表情,但让他不耍花招就不耍岂不是太没面子了?他看着那一排排监控屏,从某个屏幕里他看到那个男人已经进了电梯。威兹曼与另一位工作人员攀谈起来编造停车信息,整个监控室只有两个人,这不科学。照此推测监控室肯定不止一处。但这并不重要,威兹曼给“猫”下达了作战指示,然后用简单干练的侧踢扫腿和直拳干翻了两个负责盯着摄像头的人,接着重启了所有摄像头。

没错,重启,这点时间足够“猫”逃脱进最近的消防通道。并且他自己并未离开监控室,而是通过观察异动人员并策略性得再次重启部分摄像头将“猫”引导向10层通道处。此时之前他遇到的两个金发男人与另一个红发男人都在急迫却不匆忙地往自己这里赶,其他人则一切如常。果然如之前的情报所示,长发的欧洲人都不是好人。以他们的身高和外貌在都是亚洲人的大楼里太显眼了。

威兹曼扬起嘴角笑了笑,他已经为即将到来的对手准备好了“礼物”。当他们踢开监控室大门掏枪指着自己时,整个房间里已经溢满了无色无味的神经麻痹性气体(他自己已经事先吸入了抗体)。

于是不到二十秒后他就听到了三声“扑通”。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把门一关也去10层从通风管道爬到兔子大楼与“猫”汇合就是了。

然而在他刚拐出消防楼梯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忽然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枪口,威兹曼并不需要其他感官辅助就能作此判断。他熟悉这种物品就像普通人熟悉餐具一样。他瞥了眼金属灭火器箱的反光面,背后持枪的男人正是之前警告他不要耍花招的那一个。

怎么可能,药剂的致昏迷作用至少能持续20分钟。威兹曼这才想起来之前他在监控里同时从不同楼层的电梯口看到这个人。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区域,结果事实证明他的眼睛没有欺骗他,他的失误纯粹是忘了一个梗……

——现在他面对的显然是城户财团精英中的精英,被誉为传说的杰米奈双子。

但是,不知怎么的,威兹曼今天的运气真的是好过了头,就在这生死关头整幢楼忽然断电了。

 

………………

 

深夜两点,国常路听到有人按门铃。他放下文件走出书房去开门。不用问也能猜到是谁——果然,威兹曼最终“如约”回到了他的家中。这让他的焦虑终于平息了下来。

“忙完了?”他对他笑了笑,边丢给他一双拖鞋边问。

“嗯……”他揉了揉眼睛,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那你收拾下自己赶紧早点休息吧。”国常路无意深究他到底去做了什么,他平安回来了就说明自己适时断掉整片商业区电源的策略着实帮到了他。以他的身手只要有些许天时地利就能扭转局势。反正,据他所知城户财团也没损失什么。

“看你累的,别太拼命了当心身体坏掉。”

“这个点还没睡的人有资格说我……”威兹曼指了指书房的灯,然后径直往浴室方向。

“我难得的,哪像你。”

“难得……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他讽刺地瞥了他一眼,站在浴室门口开始脱衣服。

国常路在他扔开皮手套后才发现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上有两道一直连到手背的割伤。目测很可能是弹片擦过的痕迹。

“等下,威兹曼!”他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

“这点小伤口不用在意。”他的眼神和语气都冷冷的。

“你少折腾点自己行不行!”国常路把威兹曼拽回客厅按在沙发上坐好,也不管他已经把衣服脱干净了。

“你捏疼我了。”

“对不起。”他顺手关掉了过于明亮的顶灯开了较暗的台灯。

“……没关系。”威兹曼没有力气和心情同他拗下去,索性趴在了沙发上。他为了脱离敌方支援力量的外围封锁选择了一条他们不会预料到的道路。不管有多冒失和较为熟悉的人周旋总比冒险回到基地要安全。

国常路拍了两下他的后脑,去拿来了药箱给他处理伤口。

“虽然我远没有你专业但伤口不要碰水是常识吧?你还是医生呢也不怕人笑话!”他抓过他的手用棉球沾了双氧水往上涂。

“死不了的。”威兹曼很认真地审视着对方的动作,他不知为何略喜欢看双氧水涂上创口后冒出白色泡泡的样子,“你别捏那么紧好么我又不会像小孩子一样半路抽手。”

“哈,好的。你好像挺能吃痛的。”国常路扔掉了沾血的棉球换成托起他手掌的姿势,“我小时候很讨厌这个玩意儿。”

“嗯……神经不怎么敏感……”威兹曼把脸闷回靠垫上随意回答,其实他只是被各种各样不可避免的任务事故创伤给虐得麻木了。

“你还不敏感……”国常路用正经的口吻说着玩味的话,“只是自虐倾向吧?”

“喂!”他不得不再次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否认。此时国常路已经开始用纱布把他的手指一圈圈缠上了。

威兹曼忽然想起了点什么。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他觉得对方哪怕不过问自己之前匆匆赶去了哪里,也总得问一句他是怎么受伤的。

“嗯?什么?”国常路停下来与他对视了片刻,目光专注而温和。

“算了,没什么……”感觉到些许异样,威兹曼意识到追究下去反而会更麻烦,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提省去自己找借口的精力。

“真是的,话永远不说完……”国常路长舒了一口气,稍许托起他的手掌用征询的语气问道:“可以吗?”

“……?”威兹曼一脸迷茫地愣在那,他的大脑尚未重启完毕懒得思考。结果在他反问“什么?”之前,国常路轻轻将他的手拉向自己,吻了吻他受伤的食指指尖。

即使隔着纱布,他也能感觉到他的嘴唇按压上来时轻微的力度和温度——如此细微的举动却让他有种类似受到了惊吓的感觉。

“……!”

“嗯?又弄疼你了吗?”

“……没”他只是受宠若惊。很久很久没有谁对他那么细致过了。

“那就好。”国常路放开他的手站起来,“想洗澡的话现在可以去了,我前面帮你把浴缸的水放着了,记得你的左手不要下水。”

“……”

泡进微烫的热水里,威兹曼觉得被室外寒风吹得肌肉僵硬的肢体又活了过来。

“国常路!”他在他送毛巾进来时故意甩了他几个大水滴,“你是有多变态竟然装全透明的浴缸?”

“很变态吗?”国常路蹲下来与他视线持平,“反正,能泡在我的浴缸里的人肯定不会在意这个的,是吧?”他故意反问。

“是是是是是……”威兹曼圈起手指吹了个大大的肥皂泡,然后被对方揉了揉头顶。

“你先泡着,别睡着了就好。我去把剩余的文件看完。晚点来帮你把头发吹干。”

他这才想起自己忘记把头发扎起来了,那些长度已经到臀部以下了的银丝就散在水里静静飘着。事实上之后弄干它们确实花了不少时间,威兹曼半当中都差点睡着了。他不记得自己把它们留到这个长度花了多久,且不知为何从未有过要去修剪的念头,明明哪怕最简单的日常打理都会非常麻烦。以及,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别人碰他的头发势必会引起焦虑和厌恶,但国常路似乎成了例外,他的指尖插进他发丛时的动作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走,去睡觉,要不然天该亮了。”折腾了一大圈,国常路放下吹风机时已经快4点了,他正打算把威兹曼带去卧室,对方却少有地提了点不同要求。

“我可以睡在隔壁房间吗,早上醒来后再去你那。”

“当然可以,你好好睡就是了。”国常路掐掉了他话语里的隐藏涵义。

于是威兹曼松了口气跑去次卧趴下,他并没有很快入睡,倒是反思起了自己的行动策略。

——他的字典里少了一个词条:怎样应对他人的温柔。

现在意识到失误不算晚,但早还是晚其实并不关键。

次日早晨威兹曼起来后发现国常路已经在书房里整理书架了,几乎可以断定他前夜根本没睡。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为了避嫌他从不主动接近他的办公场所。

“这么早就醒了?”察觉到门口有人国常路回头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把他拿出来的书目归位,“你可以进来的,最近没带什么不方便示人的东西回来。”

“啊,不用了。”威兹曼扫了眼他整理得空空荡荡的办公桌,然后看了会他宽阔可靠的背影,“我就来告诉你我要去实验室了。”

“真忙啊……”放完最后一本书,国常路走向门口一手贴上威兹曼的脸颊俯身给了他一个简洁的早安吻,“等我三分钟,我送你过去。”

“直接给我车钥匙我会更开心的。”他跟他开玩笑。

“我不反对,但在你的手上的纱布拆掉前还是安分点吧。”他一边穿外套一边回答他。

这个点路况一如既往的糟糕。所以一般上下班高峰时威兹曼都不愿意出门。非要去哪里的话他也会选择轨道交通。前方的车群密密匝匝,频频亮起的刹车灯让他越来越暴躁。无聊中他神经质地扯起了左手上的绷带。

“威兹曼!”国常路显然是要制止他的。

“嗯?”

“别扯了。”

“嗯……”他随口答应然后继续扯。

于是国常路在新一轮红灯亮起时把车挂到了自动挡,很认真地偏头看着威兹曼,接着以舞会上邀请舞伴的手势对他伸出了手。

“……”威兹曼皱眉和他对视了一会,他明白他的意思,但不确定是否真的该去配合他,然而思索了片刻,他最终还是四指并拢搭上了对方掌心。

这便是国常路想要的效果,他握住威兹曼的手直到将他送到目的地。只要一有机会他就尽可能地对他温柔,那是他的策略,最终期望的目的不过是假戏真做。

 

 

 

Part two :Past & Lies

 

国常路忽然说要出国一周,这次的外事访问非常非常重要所以他得亲自跟着。他还半开玩笑地问了威兹曼要不要一起走,就当带他旅游。威兹曼果断以实验室走不开为由拒绝了,并且心安理得地占据了国常路的住处。对方轻而易举地就将门禁卡给了他他当然不会拒绝。每天他都会花一些时间在国常路没带走的个人电脑里收集信息,破译某些平台的登录密码对他而言并不难。然而这并不是他有空赖在这屋子里的主要理由。

他喜欢那个的内嵌式窗台,厚厚的双层玻璃让他可以安全地晒太阳。空荡静谧的房间竟然让他感到孤单,他明明很早以前就放弃这种懦弱的情绪了。威兹曼抱着自己的膝盖,渐渐发现自己多出来的情绪还不止这一点。他怀疑自己当下的心态可以称作思念,这让他略感焦虑。他深知自己不可以对那个人产生依恋,却越来越难以自制。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就一直喜欢肢体接触的亲昵,所以以往每次只要被克罗蒂亚揉揉脑袋就能开心一整天。

而今国常路的拥抱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这样下去会有麻烦的,但威兹曼此时不想深究。他摇了摇头逃避自责的心情去注意另一件事——此时午后明媚的阳光温和得就像姐姐的拥抱。克罗蒂亚是个强势干练的女性,工作的时候雷厉风行。然而她拥抱他时却异常轻柔,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力度。

不知为何威兹曼最近经常想起她,在过去的7年里从未这样。

他们自幼便生存在一群犯罪分子中间,在压抑混乱的环境中靠着被迫形成的早熟、不错的运气和长久的忍耐安全长大。在这过程中,克罗蒂亚明明只比他早出生了几分钟却一直像长辈般照顾他。以至于威兹曼总觉得自己糟糕的脾气很大程度上都是被宠出来的。

然而他也很清楚光靠克罗蒂亚是顶不住自己闯下的诸多弥天大祸的。比如在未向任何相关人员申请的情况下驾驶侦查直升机外出就为了吃个晚饭;再比如因为前天晚上通宵看漫画早上爬不起来作战会议迟到;再再比如上了前任“无色”的儿子,明知道那孩子被保护在墙外过着正常生活与组织毫无干系……

在大多数时候真正替自己摆平风波的是克罗蒂亚的同组搭档。那时代号“银”并不属于自己而是姐姐的头衔,与她共事的人则是代号“金”。Himmelreich内最重要的七位领导者都以色阶命名。有各自独立的势力、人员、武装和盘踞区域,就像国王一样。并且王们两两一组相互协助行动,“金”和“银”、“赤”和“青”、“黑”和“绿”共三组,职能略有不同,而代号“无色”是一个类似机动部队的模块。

他记得克罗蒂亚说起“金”的时候会少有地流露出崇敬和些许个人感情。

——“这个人啊,是Himmelreich的灵魂。”

当时威兹曼无所谓地笑了笑,他对其他“王”几乎都了无兴趣。事实上即使是生活本身也让他无感。不喜欢也不讨厌,如同惯性般一天天过下去。

——只要就这样跟随在克罗蒂亚身边就行了。她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唯一真正在意的人。其他人只要用命令、利益以及虚伪的社交联系在一起就行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7年前的元旦前夕,那个被称为“达摩克里斯之夜”的血色夜晚终究推翻了一切……

——那一天,Himmelreich遭遇了有史以来的最大浩劫:前所未有的叛乱、分裂与暴动,以及血腥的内部镇压。

当天晚上克罗蒂亚首次命令威兹曼离开自己去另一条阵线。情况紧急之下威兹曼并未多想,因为各个组的人员配置确实也都不足了。几个小时后他才意识到这道调遣令是为了保护他,因为克罗蒂亚率领的小组是作为诱饵去突击的,有极高的概率有去无回。

他从未对没参加作战会议如此后悔,如果他能多认识到一些每个任务的实质的话,也许事情就会有所改观……

至少他大概能一起为任务殉职,就此结束灰暗却无悔的一生。

最终在那场叛乱的短短14小时内,Himmelreich损失了6成的人员和4位“王”。

叛乱平息后威兹曼在医院里见到了克罗蒂亚,医务从业者的客观理性告诉他她活不了多久的,现有的医疗手段根本对这样的伤势无能为力。他趴在她床边静静握着她的手,任凭无法止住的血流将自己的衣物也浸透,冷静沉默的表情甚至让旁人感到恐怖。

克罗蒂亚在失去意识前仅仅来得及对他说三句话。

——“活下去。”

——“不要憎恨Himmelreich。”

——“我爱你。”

之后威兹曼将自己闷在房间里整整2个月,泡在烟、酒、致幻剂、自亵甚至某些自虐行为中,颓废,但终究没把自己玩死。他接手了克罗蒂亚“银”的代号继续为组织效力。生活在外人看来和以往差别甚微。他从不对谁提起自己的姐姐,甚至很少梦见她。只有在他对目标举起枪的时候会想起她恬美温柔的微笑。

他曾以为克罗蒂亚的死会让自己被仇恨吞噬,然而事实却与之相反。每当面对伤者和病人时那一夜的情景便会在脑海中卷土重来。而他竟然在这诅咒般的阴影中逐渐学会了怜悯,因为深切体会过失去最亲爱的人是怎样的心情。然而也正因为变得敏感而情绪化,他认为自己无法像理想中的那样站在手术台前了,当自己的判断能决定一个不相干的人的命运时他觉得自己无法面对此等重任(这和被命令杀死谁全然不同)。

于是他选择了科研道路,结果歪打正着地颇有成就——如果七年前的事件发生在今日,以他手里的技术就应该能让克罗蒂亚活下来。尽管这种臆想毫无意义,但威兹曼总觉得长久以来他所做的一切钻研、努力、执求,这样的生活以及最后取得的成果,都是姐姐隐隐希冀着的。

他深知她是怎样的人。

话说回来,在威兹曼继承“银”的称号后还有个小插曲——代号“金”忽然失踪了。从某天起组织内再也无人提及他,他的部下们接受了其他“王”的管辖,就好像他们原先的王从未存在过一样。甚至有荒唐的传闻说金王殉了情。

其实这对威兹曼也并无影响。他原本就喜欢单干不喜与姐姐之外的人合作。唯一的小遗憾也就是这个人曾经帮了克罗蒂亚和他很多次,他却从没有过机会碰到他本人,甚至不知道他的长相声音。

 

………………

 

将国事访问的相关事宜处理好后,国常路抽空去了趟德累斯顿,那是克罗蒂亚与威兹曼的出生地。据克罗蒂亚所说他们在5岁以前就被带离了那座古老的城市,几乎在世界上大部分国家混迹过,最终在日本尘埃落定。所以她对所谓的故乡印象稀薄,记忆里似乎只有日落时易北河上金色的粼粼波光。

当下国常路就坐在易北河边看着日落,那景色确实美得让人一眼便能忆念终身,就和克罗蒂亚的笑容一样。她是国常路心目中最完美的女性,没有之一,无论在他属于Himmelriech之时还是之后直接介入政坛的年代里这个观点都从未改变。她静若平湖,动如飞鸟,执行任务时利落敏捷,从不优柔寡断或有妇人之仁,是非常值得信赖的伙伴;在日常生活中又温婉随和,不喜计较争辩,能处理好各种琐碎而细枝末节的事物。且她对世间万物都抱着乐观的心态,丝毫未因长期伏蛰于暗处而心染阴霾,总觉得把一切都理顺后世界也好人类社会也好终将安定下来。

他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感到内心平静,也只有在她面前他会放下戒备,暂停全方位超负荷思考的神经。可以泡一壶茶共度一个慵懒的下午,谈一些轻松平凡的话题。

有一次国常路问起她,如果哪天一切都结束了她想做什么。

克罗蒂亚想都没想就说:“和Adi一起当研究员,过忙碌而充实的为项目伤脑筋的日子。”

“有时你有点太宠他了,他的光荣事迹我从各种人嘴里都听到了一些。”他轻轻叹息道,“你总把他挡在身后也不是办法,他到底是个男人。”

“不,我只是不想逼他。”她露出些许担忧的表情,“他和我们不一样,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让这个踩死一只小虫都会内疚道歉的孩子拿起枪。”

“那他为什么不离开,Himmelreich从不清理洗手不干的成员。”

“我不走他不会走的,他对几乎一切人和事都很失望,只愿意和我在一起。这就是为什么他枪术精湛,毒物合成技术登峰造极,没有特定指示剂根本检验不出来,因为没有一技之长的人会被自动赶走。但事实上他在行动时完全没有任何动力,仅仅想着维护住脆弱的现状。这里没有人纯粹喜欢杀戮,但如果不是为了整顿秩序让一切变得更好而下杀手的话,内心会很痛苦的。”

“那他到底在失望什么?”国常路放下茶杯抬起头问她。

“这个啊,具体挺难描述的呢。”克罗蒂亚认真思索了片刻,“反正他某次任务回来后曾对我说过,‘姐姐,我觉得人类简直肮脏透顶,无可救药。表面再怎么崇高体面的人,背地里也都是人模狗样的衣冠禽兽,且隔天又是一副道貌岸然慈悲为怀的嘴脸。’”

国常路皱了皱眉,尽管他也一直认为不存在所谓的“好人”只存在“自制力强的人”。然而威兹曼那话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是的,但恕我不方便告诉你。”克罗蒂亚摇了摇头。

“哦,没事。”他从不会强迫她说出不想说的话,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成了她护着威兹曼的共犯。当然那时他的动机只是为了让克罗蒂亚不被弟弟闯的诸多莫名其妙祸搞分心。

达摩克里斯之夜后,国常路选择脱离出Himmelreich。他解散了原本属于“金”的成员,让他们重组进其他王的势力中,却并未与他们脱离干系。在自己则转换道路进入了政界后,正是利用这些分散在整个组织中的成员继续控制着这个地下团体。

通过这个大胆的行径他获得了成倍与以往的收益。但利益越大风险越大是必然的。就好比现在有人企图干掉自己,经过了几次换届后已经没有其他“王”知道他曾经属于这个组织了,但他们能发觉他对Himmelreich了解过多,想抹杀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他没料到的是,七八年前某个没被克罗蒂亚回答的问题在他面前自行解开了,在人类最本能的欲求面前。每次与威兹曼上床时他都会感到些许不忍,以他的性格委身于那些他由衷鄙视的人绝对是种非常痛苦的自我戕害。哪怕是为了克罗蒂亚他都不能让他再继续做这种事情。

入夜后,国常路给威兹曼寄了张明信片,上面只简短地写了一句话:

“我希望某天能和你一同回到这里。”

  

    ………………

 

三周后国常路依然身在国外。威兹曼有被组织过问目标的动向,但他完全懒得详细回复。国际新闻也没侧面体现出国常路有什么动作,且外交方面本就和他的任务范围关系不大了。

于是他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副业中,测试一种新的加速细胞分化的模式。对实验体的观测间隔缩短到了2小时一次,且最近实验室有两人被调走让倒班变得格外紧凑,每天除去6小时睡眠外都得守着培养箱。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1周半后,威兹曼在半夜忽然觉得头晕。看来今天得好好趴一会了,他不能把自己折腾得体力透支。

打车回到国常路家中,他思考了几秒还是决定先洗个澡。然而当他把所有衣服都丢进洗衣筐时他想起自己没有带替换的衣物。

当然,这种小问题困扰不了威兹曼的。“嘛,算了。”他在内心自语道,打开淋浴龙头把满身的试剂味冲掉。弄干净自己后他跑到衣帽间,挑了国常路最长的那件衬衫穿上。他思考了一会,终究没做出直接拿他内裤的举动,反正他们大半个头的身高差导致那件衬衫能盖过他的屁股,也不算太不雅。

不过接下去的问题就比较严重了。威兹曼躺在床上瞪了天花板一小时依然睡不着。这种状况在累过头时经常发生,高负运作的神经一下子难以进入安静状态。所以他索性爬起来打开了客厅电视,又从电视柜里翻出了一张黑白老电影DVD。它讲述了一个非常无聊的旅行艳遇故事,无聊到他简直要怀疑购买者的品味。但多亏了这部电影,他终于睡着了。

结果当天晚上国常路竟然算好了似的回来了。还被躺在客厅地板上的威兹曼吓了一跳。

真是的,睡觉都不好好睡。国常路在他身边蹲下,却发现想挪走他还有点麻烦。

“威兹曼?换个地方好不好?”他戳了戳他的肩膀企图叫醒他。但威兹曼只是翻身背对他并发出了几个不情不愿的音节。

国常路摸了摸他因自己压住了衬衫衣角而勾勒出的腰线,打算去拿条毯子给他就让他去吧,反正有地暖开着也不会冷到。

然而就在他起身站起来前威兹曼轻轻伸手搭上了他的手指。

“唔……陪我一会……”他用含糊绵软的声音说道。

“……”对此国常路瞬间感到了没辙,他简单地收拾好东西洗漱了下,乖乖把枕头和被子抱过来陪他躺地板。只是背不免有点疼,一定只有老在实验桌上打盹儿的人才会习惯睡在那么硬的地方。当然威兹曼肯定已经累得不行了也是一个原因,不然也不会下意识地对自己示弱。就像他明明很喜欢被拥抱的感觉,每次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就会主动贴过来,被爱抚时会表现得相当安然反之则莫名的暴躁,简直可以诊断为皮肤饥渴症,但他嘴上却从来不肯明说。

Himmelreich把他派来干掉他是个愚蠢的错误,他从未见过威兹曼,却从第一眼便察觉到他是谁。不止是因为他和克罗蒂亚相似的脸。

甚至随着他与自己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国常路常常会对过去感到后悔——如果他早年便认识他,那他一定不会在达摩克里斯之夜下那种残酷的命令。

他承认自己想要补偿他,尽管这种想法本身就可笑而自私。作为始作俑者,他有什么资格在亲手葬送了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克罗蒂亚后再占有她最心爱的弟弟。尽管对于威兹曼这个人他是真的希望他从那种生活里开脱出来的——首先,他知道克罗蒂亚的遗言,并不觉得那是希望威兹曼继承她的道路,更重要的是威兹曼根本不合适干这个。

如今国常路越来越理解克罗蒂亚当年为什么那么宠他,因为根本情不自禁。就像看到独自漂在肮脏死水里的白色水鸟会想把它捡起来一样。世界给予了他太多本无必要的痛苦,而他回馈于痛苦的确是恩泽,对人类而言当之无愧的恩泽。

所以他决定至少代替克罗蒂亚对他好一些。

次日早晨威兹曼醒来时被皮肤上传来的体温惊了一下,转头看清发生什么后他笑翻了。

“哈哈哈哈哈哈好蠢啊我们在干什么,怎么比喝多了还蠢!!!”

“还好吧,就是有点关节酸痛。”国常路伸了个懒腰苦笑道。

“你昨天半夜回来的吗?”他趴到他身上问,“我竟然没听见!”

“因为你睡死了啊。”他揉着他脑后的头发,“你等下去不去实验室?”

“呃……”其实威兹曼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他不怎么想穿着大两号的衣服去上班。

不过国常路显然从看到他穿着自己衬衫的时候就猜到他又忘记带东西了。

“你再偷懒半天吧,我中午听完报告回来给你带一套衣服。”

“好的。”

“不过这件你现在要还给我。”他勾着他的肩膀,和他一起坐了起来。

“唉??!怎么……”威兹曼有点不明所以,结果对方兀自开始动手解他的衬衫扣子。“嗯?”看着国常路把衬衫从自己身上慢慢脱下来,他伸手撑在他腿上,前倾身体去吻他的脖子和下巴。

“不用,威兹曼。”他按住他的胯制止他,但威兹曼还是勾上他与他舌吻了起来。

“就当我想你了不行吗?”他跨坐在国常路身上问。

“啊,当然可以……”国常路稍许把他拉开,然后让他背对自己坐下,“但是没有勉强自己吧?”他把下巴搁在威兹曼肩膀上问。

“才没有。”威兹曼摇了摇头。

于是国常路圈住了他的腰抚摸了一会,一边吻他的脖颈一边问问他的近况。然后他握住威兹曼的性器开始替他自亵。

威兹曼因此产生了一种哪里都不对的惊慌失措感,却又找不出维和点到底在哪里。“国常路?!”他不安地想要终止这“错误”的模式,却被对方用虎口托起了下颌向后拉,后脑贴紧贴在对方的颈窝里。

“嘘,好好享受吧,你的大脑已经够累了。”国常路开始舔舐威兹曼的颈侧,附带一点力度适中的轻咬。以他进入状态的速度来看他没有说谎。

威兹曼感受着被对方舌尖掠过皮肤的湿濡黏腻,甚至能感觉到他舌苔的纹理。他的神经末梢相当敏感却又不是常规意味的敏感。他从来不是性瘾患者,甚至压根不怎么热爱这档子事。身体能正常获得快感是一回事,会不会去主动追求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然而被国常路抚弄着实格外舒适,下体很快充血膨胀到几近疼痛,但只要对方的指腹轻柔划过所有的难受与饥渴都会消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渗入心灵的温和与满足。他反手去揉国常路的头发,同时释放出些许难以自制的喘息。

“嗯?”国常路觉察到了他的焦躁,稍许加大的手上的力度,并开始着重刺激那些前端的凹沟。同样身为男性他深知怎样制造更多的愉悦。

但这并不是威兹曼最需要的。他在渴望着更密切的接触,渴望被进入。只是要他亲口去请求的话还不如杀了他。所以他挣开对方的扼住自己的肢体,转身再次与他形成面对面的姿势,然后发泄般地啃咬他的嘴唇,用上了临界能伤害他的力度。

“唔……”疼痛让国常路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掐了一把威兹曼的上臂。于是也感觉到了疼的威兹曼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了。

“对不起……”他舔着自己的牙齿留下的痕迹道歉。

国常路浅笑着回吻他的鼻尖。

“好了好了,威兹曼。”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然后脱掉了自己的内裤。

威兹曼也玩味地扬起嘴角,扶着对方也已硬挺直立的器官抵住自己后穴。

将身体重量落下的瞬间略有疼痛,然而被填充的盈满感立刻占据了上风。

他发现分开了近三周自己真的在想念他。

“现在满意了?”国常路摸着他肩胛骨的轮廓,他身上的每一处线条无论看起来还是触碰起来都十分诱人。他们又开始缠吻起来,比之前的那次要温和许多。相互嚼吮唇舌,咽下交混的唾液,黏膜因口腔内的负压紧贴。

最终是威兹曼先停下来喘了口气。接着他凝视着国常路顽皮地笑了笑,开始上下移动他的腰肢。仅剩的不适感也已经消失了,只要被充足的前戏唤醒他的身体适应性出奇好。灼热的温度由内而外溢出,他其实很喜欢这种能自己掌控节奏的姿势,只要他愿意每次都可以让自己被戳到最敏感的那一小片区域。

而对国常路来说,那种强度和频率的摩擦也让他感到眩晕。他看着威兹曼背后跟身体着晃动的银色发丝和他完美的腰肌轮廓,视觉上的美感绝不亚于身体感受到的甘美。且他感受到之前的漠然被动不同,威兹曼终于认真投入了一些。

“……唔……”此时快感的积累让威兹曼难以再压制住那些零碎的音节,但他却没有想放缓动作的念头。而国常路还落井下石地再次握上他的下体,继续之前没做完的举动。双重的强烈刺激论谁都坚持不了太久。

喷射的刹那威兹曼感到了肢体一阵阵的痉挛,与此同时他也能感受到一种同样成分的液体注入了自己体内。他推倒了国常路,趴在他胸口大口深呼吸。

“这下舒服了吧……”国常路抱紧了他,顺便给他揉揉负荷过度的后腰肌肉群。

“嗯……”他吻着他的锁骨回答。

“那么你继续睡,我得走了。”稍微躺着休息了一会,国常路缓缓推开他,扯了些纸巾清理掉各自制造的粘液,然后穿上那件原本被威兹曼当浴袍兼睡衣的衬衫。

“啧,你没有其他衣服了吗?”他记得他的衣柜里明明还有好几件衬衫。

“不,只是想留一点你的气味在身上罢了,那样我听报告的时候心情会好些。”

“……”威兹曼愣了几秒,忽然也爬起来说,“要留气味有更好的方法哦!”——他把国常路整个左脸颊都舔湿了。

“你是小狗吗……”他倒至始至终也没有阻止他,只是把他按回了地板上,再把被子丢在他身上。

“再不走我来不及了,拜拜。”他起身径直走向门外。

“呜……”威兹曼平趴在地上目送国常路关门离去,只觉得要是自己有尾巴的话一定忍不住左右摇晃了。

 

………………

 

那天晚上威兹曼回了次Himmelreich总部参加七王会议。他受到了来自负责处理汇总信息的“青王”的些许暗讽。说他甚至连目标的行踪都掌控不了,且收集到的情报极其混乱,根本无法串出一条有价值的线。

威兹曼没有反驳,首先他从来不和任何一位王争执,与需要统御庞大团队的其他王不同,他只是匹游荡散漫的孤狼,长期跟随他的部下用寥寥无几。之所以还能保持着王的头衔纯粹因为大家给克罗蒂亚面子。他在七王会议上几乎全程充当着摆设,只能偶尔提供些许战术细节,一讨论起宏观战略他必然被架空。

其次,最近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甚至可以畅通无阻地获知内阁秘密会议的全部内容,却会在某些组织最想要的信息上一无所获(例如组织急需的关于被调整过安检警戒级别的海关区域)。对于国常路的行踪同理,倘若他想就此在自己眼前消失他不觉得自己能在短时间里找到他。

以至于威兹曼严肃怀疑自己接触到的信息已经经过了过滤——这远比获取不到信息更可怕,那意味着自己早就处在被玩弄的绝对劣势地位,甚至更糟糕的,可能还在反向泄露组织的情况……

所以他决定探测一下国常路的根底。

会议结束后,威兹曼向“石板”要求加入下一次代号“赤”领导的行动。下达给7位王的命令都来自于“石板”,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个人、团体、抑或是人工智能,也不排除是超能力怪兽。两天后“石板”批准了威兹曼的请求,那么在代号“青”那便会有任务人员记录。赤组此次的行动是标准的暴行,他们要突击一座小岛上关押重犯和极端危险分子的监狱,救回几名被捕的同伴。以他们一贯的行事风格估计得演变成杀死一批预警的反政府暴动——这便是威兹曼需要的所有条件,如果在任务前的一周里他被屏蔽了与赤组行动目标相关的情报,那么结果就很明了了。

事实上,国常路要比威兹曼预料中的更高明。然而正式这种高明让敏感的威兹曼确认了自己的实质目的和身份已经暴露。他从国常路的平台和资料里拿到了那座岛的详细平面图与常规人员武器配置分布,上面甚至标明了几条暗道的位置。但最重要的东西:最近几个月该岛上的人员调动记录却死活也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那意味着万一岛上已经配备了成倍的武装防御力量,没能提前获知的突击队将会遭到灭顶之灾。但倘若预先准备更多人手则会影响在路途中的隐蔽性。

因此威兹曼可以推断对方一直在刻意透露无关紧要的情报给自己。

赤组出发的前一天,威兹曼以自己的主要任务有突发情况为由申请退出支援名单。“石板”再次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他决定回到国常路那观察一下状况以制定以后的计划。他为自己稍许争取到了一些先机——即使不知道理由,现在的他还握有一张底牌——只要目标还不知道他已经察觉到了事实继续“装傻”下去,他就有大不了先下手的最差方案,无论如何总比任务失败强得多。

 

………………

 

次日清早,威兹曼接到了国常路的电话,叫他去一次自己的办公室。在这个节点上受到这类“邀请”让威兹曼心跳加速了一下,职业本能告诉他那很可能是个陷阱,所以他先以常规逻辑反问对方有什么事。

“我不小心支气管炎了在发烧。”国常路哑着喉咙回答,听起来精神不佳。

“谁上次跟我吹嘘说不记得上次生病什么时候来着的?”威兹曼忍不住嘲讽他,“还有,呼吸道的岔子我管不着你记得去医院,哪天心肌梗死了倒是可以打电话给我。”

“威兹曼,你的嘴能不能稍许跟你的大脑合作下再发表言论……”他停下来咳嗽了几声,“我只是手头事情多一时半会跑不开,想让你过来帮我补个液而已。”

“你的个人医生呢?”

“我没有那种东西,你要考虑就任吗?”

“不要!”

对话至此,威兹曼依然无法排除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骗局。尽管对面不甚通畅的呼吸和沙哑的声线着实不像装出来的,但倘若国常路的目的是就此拘捕自己病情的真假并不重要。然而不知为何,威兹曼总觉得对方即使想采取措施也不会用如此低劣的手段,至少不会去利用医者的仁心。

至于自己有点担心他这种事实他更加不想承认。

看着发到他手机上的地址,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过去,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兴许直接去对方办公室能让他的任务有所突破。但与此同时一个声音也在他脑内怒斥道:威兹曼,你这次要是死了也是咎由自取纯属活该,从此被当笑料也一点不为过!

好在事实上国常路真没打算搞掉他,至始至终都没有。他看见威兹曼谨慎地敲门进来,连按下门把手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他当然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但不管怎样他还是来了,这就很值得欣慰。

“咖啡新煮的,你先倒一杯休息一下。”他指了指咖啡壶示意威兹曼自己动手,因为他着实有些疲于动弹。

威兹曼从小柜子里拿了两个马克杯接了两杯咖啡,其中一杯递给了国常路。

“哦~谢谢!”国常路接过咖啡放在办公桌上,“不过,医生的话这种时候不该建议我喝纯净水吗?”

“真抱歉,我不是那种医生。”威兹曼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清苦的液体,“在我看来,心情比什么都重要,生病的时候尤其如此,动不动就得忌口多抑郁,不利于病情恢复。”

“唔,也许你才是对的。”

“我一直觉得我是对的。”

“真不谦虚啊……”国常路离开办公桌坐到边上的会客沙发上,打开了茶几上的那包药剂和输液针,“那这个就拜托你了。”

“哦。”对威兹曼来说这不是什么麻烦事。他把门口的衣架搬过来用来挂药剂瓶,然后熟练地准备好胶带,碘酒消毒,在对方小臂上缠上橡皮管,下针,固定针头位置……在习惯性地赶管子里的气泡时,威兹曼忽然感到忐忑。倘若他现在要下手就是分分秒秒的事情,简单到只要不管这串小气泡让它们阻塞血管就行,连随身携带的毒物都用不到。他从未想过背叛Himmelreich或是违抗命令,然而此时就是有一种强烈的心情在阻挠他,让他放弃了最后一点主动权将自己暴露在了危险中。

“啊,好累……”威兹曼在国常路腿边的地毯上坐下,他知道万一对方安插的警卫人员现在冲进来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抵抗手段。

“你为什么老喜欢坐在地上?”国常路发现他到哪都不喜欢沙发或者椅子,平时在家看电视的时候更是如此,那姿势就像受了惊吓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动物。

“你管我……”他抱着自己的膝盖顶嘴,透白的后颈由于今天扎着马尾而裸露了出来。由于手臂紧贴着国常路的小腿他没过多久便发现对方的体温真的很高。

“你高烧几天了?”

“三天半。”

“好久,明天再压不下去你得去看看自己是不是肺炎了。”

“但愿别……”国常路摇了摇头,在双方都沉默了良久后忽然冒出一句:“其实你要是专心当医生挺好的。”

“我没有吗?”威兹曼略感心虚地反问,其实既然他已经确认国常路对自己的“认知”了,那这句话里隐藏着怎样的暗示他心知肚明。如此一来国常路接下去的反应至关重要,如果他直接摊牌了,那么当下的状况就是最后通牒外加劝降。

然而国常路最终没选择跟他挑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啊……也是,医学研究员也算医生的。”

不知为何,这样的态度还是让威兹曼不爽了起来。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非要把一个“定时炸弹”留在身边,藐视自己和Himmelreich的实力吗?说实在的他一向缺乏集体荣誉感和归属感,但一直被当玩过家家的小孩子哄也是绝对不行的。

不过此时此刻他没有什么可以发泄情绪的理由,于是只能故意找茬质问国常路“干嘛非要叫我来我很忙的!”

“你说呢?”国常路轻轻地揉着他的后颈,让他把下巴搁在自己腿上,“我喜欢你,威兹曼。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一刻,威兹曼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玩脱了。脖颈皮肤被轻触的感觉微痒却温和,他不敢去想象自己对他的依恋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无论是他的触摸,他的拥吻,他的低语,还是他对自己的温柔……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成功捕捉到了他最大的弱点:他是个早就失去一切的人,无畏无惧,沉寂冷漠,这确实是他不可否认的优势。然而人类终究无法逃离自身本性的限制,他归根结底是个需要关爱需要陪伴的人。否则当初他就不会为了和姐姐在一起而义无反顾地选择一条并不热爱的黑暗道路。之前他敢说自己设想了100种杀死目标的方案,最终都被自己一一否决,他很清楚那并不是因为逻辑上行不通,而是自我私念在从中作祟。

事到如今,威兹曼甚至有那么些自暴自弃的心态。

“是啊,我知道。”他索性趴在他腿上,顺手帮他把药剂低落速度调低一点点。

国常路察觉到了他的焦虑,摸了摸他的肩膀说:“别紧张,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显然他理解错了一层意思,但也没什么关系。他相信威兹曼已经发现那些情报经过了筛选和过滤,并不需要寻找证据去证明这一点,反正只是早晚的事,毕竟他那么聪明敏锐。所以国常路不得不在怀疑和警惕中继续逐渐获得他的信任,不过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进展还不错。其实威兹曼的世界里并没有必须胜利的战争,没有必须贯彻的信念,没有必须杀死的人,没有必须效忠的上级……他不喜欢这一切,但非要他这么过下去也不是不可以。他懒得改变,懒得寻觅新的追求,只会毫无感情地面对所有让他感到无趣的事物。归根结底他是个极端任性的人。

“……有时候吧,我真厌恶你待人的方式。”威兹曼冷冷抱怨道。

“是吗,我以前不是这样的,被工作逼出了许多……也许在你看来是圆滑、矫揉造作的行径吧。”国常路解释道,“不像有些人,看似脾气很不好其实天生就对万物都很温柔。”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说我吗?”

“当然可以。”

“真奇怪,我怎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他皱着眉扭过了头。

“哈哈哈哈,我可真的是在表扬你呢。”国常路看着威兹曼的手指,他把输液管小心地一圈圈缠在了手指上,管壁刚好贴着皮肤没受过多挤压,里面的液体依旧不受影响地顺畅流动着。这个小细节也许是他的无心之举,但却可以预热药液使之在进入血管时不至于太冷引起不适。

他上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干是从克罗蒂亚那里,尽管那次生病的并不是自己。威兹曼必然从她那里潜移默化地习得了一些脾性和与人相处的方式,尽管他自己对此缺乏自知。

这一次,他国常路不会重蹈覆辙让悲剧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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